罗学明拍着桌子,问他们“还能不能干?不能干立刻打报告滚蛋!”
王景华在一旁,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
四人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赌咒发誓表决心。
罗学明当着四人的面,掷地有声:“瞿子龙以后在垭口镇、红土乡的投资、工程,是县里的头号重点!谁再敢吃拿卡要、横加干预,哪怕只是动一点歪心思,我罗学明保证,他的政治生涯立刻到头!不信邪的,大可以试试!”
王景华接着苦口婆心,但话里的分量更重:“当前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招商引资!我们清江县有什么?要农业,地少山多;要工业,县里国营厂倒了一大片!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一样不占!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瞿子龙,凭一己之力,几乎撑起了我们县的半边天!龙华集团旗下十几家公司,解决了全县近一万五千个就业岗位!去年上缴税收上千万,加上分红,一个企业贡献的财富,超过我们全县财政收入的几十倍!这样的企业家,是清江的宝!是你们垭口镇、红土乡的财神爷!把他逼走了,我们就是清江的罪人!”
四人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惨白。他们之前只隐约知道龙华集团有点钱,但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没想到县里对瞿子龙的重视到了这个地步!这哪里是企业家,这简直是行走的财神爷加尚方宝剑!
一顿大棒之后,甜枣也给了。罗学明明确表态,野猪岭水厂建成后的税收,归垭口镇。水厂招工,优先录用两个乡镇的居民。
回去的路上,四人惊魂未定,但心思立刻活络起来。堵不如疏,拦不如迎!既然拦不住,那就必须抱住这条金大腿!从他手指缝里漏点,就够自己乡镇吃饱喝足了!
于是,双方回到各自地盘,立刻召开紧急会议,统一思想:从今天起,龙华集团在本地的一切事务,开绿灯!特事特办!全力保障!谁敢使绊子,就是跟全镇(乡)人民过不去!
这才有了眼前这“隆重”的欢迎场面。他们甚至自掏腰包(当然是走其他账),给每个来看热闹、壮声势的村民发了两块钱和一袋豆沙荞饼子,美其名曰“鼓励建设家园”。
昨天被抓的猛老虎等十几个带头“闹事”的村民,也被客客气气“请”了出来,每人还“补偿”了二十块钱“惊吓费”。
此刻,看到车队停下,德宝犹犹豫豫下了车,赵卫国四人立刻堆起最热情、最亲切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老远就伸出了手。
“德宝兄弟!辛苦了辛苦了!”
“德宝同志,受委屈了!我们工作没做好,向你道歉!”
“路上还顺利吧?瞿总呢?瞿总没一起来吗?”
四双手争先恐后地握住德宝那粗糙、还带着伤疤的手,使劲摇晃。关切的话语,歉意的表情,让德宝更加懵了,只会机械地“啊”、“嗯”、“没事”。
李开明握着德宝的手,眼睛却往车队后面瞟,没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有些失望,又带着期待问:“德宝兄弟,瞿老板……瞿总呢?他没来吗?”
德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带着点自豪,又有点炫耀地说:“瞿老板……他本来要来的,可……可合城那边的公司突然出了点状况,他昨晚就连夜坐飞机过去了。”那语气,仿佛瞿子龙是他亲哥。
“合城?飞机?”四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生意都做到外省去了?还坐飞机?这年头,坐飞机对他们来说,跟上天也差不多了。
钱向东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问:“瞿总在徽省……也有公司?”
德宝更来劲了,挺了挺胸,把从值班经理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的话全倒了出来:“那可不!瞿老板生意大着呢!在徽省有个腾什么……腾龙集团!在暹罗还有个太龙集团!在香江还有个港龙集团!听说明年还要去什么……西方国家开公司!”
腾龙?太龙?港龙?还要去西方国家?
赵卫国四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们昨天……到底差点得罪了怎样一尊大神?这哪是普通的乡镇企业家?这分明是手眼通天、富可敌县的巨鳄啊!好在,昨天直接冲突的是跟村民,他们这些领导只是“调解不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必须把这尊佛爷,不,是把眼前这个佛爷眼前的“红人”给伺候好了!
于是,四人的态度更加殷勤,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好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非要拉着德宝、猛老虎,还有几个村里管事的,以及龙华集团的技术员,去“尽地主之谊”。
德宝是个聪明的小农,看着昨天还鼻孔朝天、官威十足的四个“大领导”,今天却变得如此“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卑微”,心里那点惶恐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明悟取代。他想起了昨夜县太爷对瞿老板那客气的样子,想起了龙华集团的气派,想起了值班经理说的那些天文数字。哦,原来是这样。瞿老板的威风,比这些乡官镇官,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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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被簇拥着,来到乡上唯一一家稍微像样点的小饭店——也就是之前定点饮食的那个小饭店。
老板夫妻战战兢兢,端茶递水,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里,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
众人落座,德宝他们连说吃过了,在县城吃得太饱。
可赵卫国四人哪里肯依,非要上酒上菜。
张有德拍着德宝的肩膀,亲切地说:“德宝兄弟,以后你们这么多人下山办事、歇脚,总在外面搭棚子可不行,风吹雨淋的。我看,以后就来这饭店!这里宽敞,大家喝口热茶,歇歇脚,养足精神才好背东西上山嘛!”
德宝还没说话,旁边的猛老虎瓮声瓮气接了句:“这里?贵得要死!一块钱就打碗土豆,肉星都见不到几粒!”
德宝心里一动,看了眼满脸堆笑的饭店老板夫妻。前几日他们来乡上买东西,没少受这夫妻俩的白眼和宰客。一块钱的所谓“红烧肉”,土豆比肉多。一杯白开水都要收五分钱。
机会来了。
德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声音不大,却足够桌上人都听清:“张乡长,不是我们不想来,是……是真吃不起啊。您也看到了,我们千八百号人干活,要是天天在这儿吃,一块钱一碗不见肉的土豆,十天半个月,还不得把瞿老板投的钱都给祸祸光了?瞿老板的钱也是辛苦钱,得省着点花,多给娃娃们买点书本,多给路上买点炸药呢。”
他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点“抠门”,但听在赵卫国四人耳中,不啻于一记耳光——看,你们红土乡的营商环境多差!连老实巴交的德宝兄弟都嫌贵,都不敢让投资方来消费!
李开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心里把那对夫妻骂了千百遍。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饭店老板,声色俱厉:“岂有此理!一块钱一碗土豆?你这是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简直是奸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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