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连续的脆响——手臂,肋骨,腿骨。那些声音连成一片,像有人在折断一把干枯的树枝。他被拍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墙上,又滑落在地。
然后,他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倒不是花笕屿求生欲不强,相反,他的求生欲可强了,但没什么用,剧烈的疼痛在消磨他的意志。
志坚也弥补不了身残带来的无力——手臂断了,撑不住地面。肋骨断了,扎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他胸口插刀。腿也断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
只是他还活着,还在经历着惨绝人寰的痛楚。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活着,也许飞廉没有用全力,也许祂只是随手一拍,就像拍一只虫子。
他趴在地上,听见那金光闪闪的半透明巨爪在向他靠近,每一步都像在为他的死刑宣判着倒计时。
第三爪要来了。
他知道,这一爪下去,他绝无活路。
他大概会碎成粉末,像刚才的防御灵器一样,连一片完整的碎渣都不会留下。
说不定会直接变成二维生物——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
临死之前,竟然搞了一次抽象吗?
花笕屿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临死前竟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石板,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临别前小雅和他讨论法器的样子,小雅那么认真,那么期待,那么……欲言又止。
大抵,还有话想说,大抵是想等他回去再说。
可惜,等不到了……
想起她和小侯一起为他准备的玉佩,想起那时她脸上的担忧,想起小猴珍而重之将这些东西交付出去时的神情。
可惜,再也看不见了……
想起师父在他临行前对他的嘱托……
想起楼映嫱临行前对他的交代……
想起燕婵月,想起花弋……
想起……
他想起许多人,想到许多事。可惜再也见不到了,可惜再也无法回应了。
“要辜负他们的期待了吗?”花笕屿意识消散前不无悲观地想。
巨爪不再变大,飞廉就站在他面前。他甚至觉得感觉到了那只爪子抬起时带起的风。
然后——
一道光。
那光从石室穹顶落下来,白得刺眼,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的确是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虎爪从穹顶上方硬生生劈下来,像是要把这方天地连同那些千万年的石壁一起撕碎。它劈开穹顶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暴力。
那道裂缝从穹顶中央一路撕开,直直地劈到石室边缘,那耀眼的白光便是从这道裂缝里倾泻而来的——不是石室里那种灰暗的光,是真正的天光,裹挟着积雪的冷冽和风的呼啸,从那道裂缝里涌进来,铺天盖地,把整间石室都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散去。
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从裂缝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又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月白长袍,银发金冠,肩上覆着雪白的皮毛。
他落地的瞬间,那只劈开穹顶的裂口已经收拢,穹顶再度变得灰暗,密不透风,像是从未被人撕开过。而那人身上的光晕却柔和依旧,不刺眼,不张扬,只是浅浅地照亮了身周方寸之地——像一轮明月,不争不抢,却谁也忽视不了。
他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尊比他高出数倍的巨兽,银色的眸子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那双眼平静得无波无澜,冷得像万古不化的冰川,淡得像高原上稀薄的空气,沉凝似在宣判对手的死刑。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蓄力,只是轻抬手臂,两指做剑指状,那只将落未落的巨型虎爪,便被他拦截在手指寸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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