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许久之后慕容漪才轻笑一声,“……你竟不为此痛苦。”
宋疏那双眉低低的压着,眼神冰冷地和他对视着,“你想说什么?”
“我想看着你,”慕容漪忽地叹气,伸出一根手指,隔空悠悠画着他的身形。
清瘦的、高挑的,站直时姿态舒展,长发软软地垂下。
“我很早之前就在水榭养过鸟,但它们只能飞进来,却飞不出去,闷久了,这些鸟发出来的动静瘆得我睡不好。”
所以慕容漪等它们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豢养会飞的活物。这些开了灵智的鸟,撞上结界时发出来的声音让人忍不住心悸。
直到有一天他变成了桃莺。
“可是水榭很无聊,于是我央求师兄为我带睡莲的种子。”
思及此处,慕容漪微微走神,手上也停止了勾勒的动作,指尖恰好停在宋疏的眉眼。
如镜般死寂的水面浮出几朵温和无害的花苞,无根无依,起一场暴雨,刮一阵狂风就会死。
某日疾风骤雨,果真将其打得七零八落,不久蔫萎腐烂。
睡莲不理他,但微风起时,莲瓣轻抚他掌心,轻柔的触感偶尔也会想起幼时被长辈抚摸的记忆,所以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照料。
你与我都被困于此地,我们都将就的活着。
“结果它的种子随波逐流,开到结界外边去了。”
宋疏心不在焉地听他回忆过去,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点点头算回应。
“然后呢,你要取镜花水月么?”他浑身都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没心情虚以委蛇。如果不是觉得太丢人,他甚至想直接躺在地上,“请便。”
慕容漪难得真情流露地吐露这么多,但看样子宋疏真是严丝合缝的木头,一丝情水也渗不进去。
这个人的好不求回报,翻脸时也不留余地,爱和怜一样都不剩,再多的好话也听不出来。
天海腾起一浪,将灵舟顶得晃荡。
宋疏站得好好的,突然被颠得一阵趔趄。慕容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
慕容漪垂眸扫视一眼四周,眼底闪过显而易见的嫌弃。
“这样的地方?还是算了吧。”慕容漪看出来了自己讨嫌,耸耸肩向后退几步,行至门前,脚步一顿,又道:“我说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开门之后,他又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惯有的轻松柔和的语调,牵扯嘴角时,不知怎的有些不大自然。
“陆师兄,接下来去哪?”
他又明知故问。
——
宋疏觉得乌迟秋就多余送他离开冬融城。
费尽心思,结果还是重逢在此。
严格的来说,他回到了那一艘在冬融城附近的剑川宗灵舟上。
虽说这个“重逢”还有待商榷,但总归不再天各一方,也算是难得的好消息。
……我真是被苦日子折腾疯了。
宋疏苦笑一声,身体向后仰去,跌落在柔软的被褥中。
他不太清楚自己身处灵舟哪一宫,因为这间屋子并没有窗,空间不算大,但该有的都有,算不上虐待。
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
“我在这待了几天?”宋疏无聊地戳动系统。
【三天五小时一十二分。】系统严肃回答,【你小子被遗忘在这里三天了。】
宋疏初来此处时,本忐忑不安,但几日过去,皆是风平浪静。
近几日宋疏见得最多的,居然是定时来给他送一日三餐的侍从。
甚至连陆羽也鲜少来骚扰他,偶尔有几回,他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走来,却因这间屋子的构造望而却步。
登上灵舟后,陆羽突然染上了熏香的爱好,宋疏闻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香。
毕竟除了安神香外,再贵的香水,他闻着也头晕。
但直觉应该很贵——这香里混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涩味和淡淡的腥气,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层次感。
宋疏被熏得发昏,每每待他回神时,陆羽便已转身离去,走之前还要骂两声陆川。
……知子若父,宋疏难得清净,头一次对陆川给予肯定。
“你说陆羽那香怎么那么奇怪呢?我总觉着不太对,什么香带着腥气?”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受伤了呢?那衣服渗老大一片血,你没瞧见?】
“……我都说了,我被那香熏得头晕。”
宋疏本不太在意,但转念一想,又担心他是与乌迟秋交手受伤,不由得眉头紧锁。
直到下一次侍从为他送饭时,一向不与谁交流的宋疏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询问:“灵舟外发生什么了?为何还没有人来取我的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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