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辰时。
刑部大牢的光线从高处那方尺余见方的窗洞漏进来,落在潮湿的夯土地面上,像一块融化的黄油。王茂靠坐在角落的草堆上,看着那道光一寸一寸地移动。
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闭上眼就是火,漫天的火,烧得御街两侧的彩棚噼啪作响,烧得孩童的纸灯笼化成灰烬,烧得整座开封城哀嚎震天。
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火已经被扑灭了。城西烧了半条巷,死了两个人——赵记绸缎庄的赵掌柜,和一个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伙计。其余地方,都好好的。
但他还是不敢睡。
牢门上的铁锁忽然哗啦响了一声。
王茂抬起头,看见张齐贤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狱卒。狱卒端着一盆水,捧着干净衣裳,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粥。
“王三爷,”张齐贤说,“梳洗一下,有人要见你。”
王茂没问是谁。
他起身,用冷水擦了脸,换上衣衫——是寻常的青布直裰,不是囚服。狱卒递过粥,他接过来,大口喝完。粥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没停,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跟着张齐贤走出牢门。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六个时辰,乍见天光,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站在刑部大牢门口,等眼睛慢慢适应。
街上很吵。
卖菜的吆喝、孩童的嬉闹、车马往来的辚辚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市声。八月十六的开封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它的日常。
王茂听了一会儿,忽然问:“赵记绸缎庄那边……”
“赵掌柜死了。”张齐贤说,“伙计也死了一个。左军巡使司正在善后,抚恤银两从枢密院支,不劳百姓分摊。”
王茂低下头。
他想起赵掌柜那张脸——微胖,和气,见谁都笑盈盈的。他去绸缎庄时,赵掌柜总亲自沏茶,说“三爷来了,快请坐”。他不知道赵掌柜知道他是什么人,只知道每次去,茶都是热的。
“走吧。”张齐贤说。
王茂跟上他的脚步。
辰时三刻,垂拱殿东偏殿。
柴荣一夜没睡,但此刻坐在御案后,神色看不出疲惫。他面前的案上摆着几份奏报:甲仗库的、枢密院的、开封府的,还有登州刚送来的急递。
王溥站在案侧,正在禀报今晨的审结。
“赵简已收监,按律当斩,秋后处决。钱昆削职流两千里,今日起解。周平及三名同谋按军法处置,马军司都指挥使已具结。”王溥顿了顿,“另,户部郎中郑迁,昨夜试图离城,在通津门被拿下,现押在御史台。”
柴荣抬起眼:“郑迁要跑?”
“是。他扮作商贾,带着家眷和细软,谎称去江南探亲。守门军校查验时发现路引有异,扣下细问,他自己先慌了,全招了。”王溥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他招了与王茂往来、替李昉传话、举荐刘青入太医院等事。但李昉那边……”
“李昉如何说?”
“李昉称不知情。”王溥说,“他说郑迁是他门生不假,但郑迁在外行事,他从未授意,更不知王茂、刘青之事。今日一早,他已上表自劾,请辞户部侍郎。”
柴荣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供状,翻看片刻,又放下。
“李昉这个人,”他缓缓道,“谨慎,圆滑,从不直接沾手。郑迁是他门生,替他传话办事,他却可以一问三不知。就算郑迁咬他,也只是‘门生’‘传话’,拿不出他直接授意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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