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寅时初刻。
月亮已偏西,将枢密院值房的窗棂投影拉得斜长。王溥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供状:周平的、赵记绸缎庄伙计的、还有左军巡副使钱昆的。
烛火跳跃,照得他眼窝深陷。
周平招得很快。马军司都头,从七品武官,今夜带三个心腹去甲仗库,本以为是“放把火就走”的简单差事。结果火还没点,人就被按在地上。刘大海刀架在脖子上时,他尿了裤子。
“赵简欠我人情。”周平供词里这句话,王溥看了三遍,“去年他赌钱输急了眼,问我借了八十贯。上月他忽然找到我,说那八十贯不用还了,只要今夜替他办一件事。”
王溥提笔在旁边批注:赵简,开封府录事参军,账册上收过王茂八十贯的。他收了钱,又转手用人情去指使周平——一环扣一环,自己始终躲在暗处。
倒是好算计。
绸缎庄伙计招的更多。今夜戌时搬进后院的那几只木箱,是昨日下午从四海货栈运来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只晓得沉得很,两个人抬都吃力。赵掌柜吩咐,箱子要在今夜戌时正打开,点燃里头的引线,然后赶紧从后门跑。
“我问赵掌柜,箱子里是什么。”伙计供词里写道,“他说,是烟花,中秋夜放给街坊看的。我没多想。”
烟花。
王溥冷笑一声。纵火粉装在木箱里,配上引线,可不就是烟花么。只是这烟花放起来,烧的不是天,是整条巷子。
钱昆的供词最简短。这位左军巡副使被张齐贤堵在火场边时,脸色煞白,但嘴硬得很:“今夜火起,下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调度救火,何罪之有?”
张齐贤没跟他争,只说了句:“赵简今夜告假,钱副使代班。赵简收了王茂八十贯,用来买通八月十五夜巡松懈。钱副使,这事你知道么?”
钱昆的脸更白了。
“下官……下官不知。”
“那这张条子呢?”张齐贤从袖中取出一张对折的纸,“这是今夜戌时二刻,有人从赵简府上送出的。条子上写‘城西火起,可调人往救,勿近赵记’。送信的人已被拿下,他招了,是赵简的贴身小厮。钱副使,你收到的这张条子,是不是一样的?”
钱昆没再说话。
他的供词最后一句是:“下官……一时糊涂。”
王溥把三份供状叠好,放进木匣。他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沉到屋檐下,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来人。”
“在。”
“去开封府,拿赵简。”王溥语速很快,“直接进府,不必等天亮。告诉开封府尹,这是枢密院的案子,人先提走,公文随后补。”
士卒领命而去。
王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晃动。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初秋凌晨的风灌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草木的清气。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一声两声,渐渐密起来。
八月十六了。
那个险些烧掉半座城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卯时初,开封府后街赵宅。
赵简是被砸门声惊醒的。
他昨夜从城西火场回来,喝了两盏安神茶才勉强睡着。梦里全是火,火光冲天,烧得他喘不过气。正挣扎着要逃,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拉回现实。
“谁?”他哑着嗓子喊。
“开封府!开门!”
赵简心头一跳。他披衣下床,趿着鞋走到院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火把,人影,还有隐约可见的甲胄寒光。
不是开封府的皂吏,是禁军。
他手一软,门闩险些掉在地上。
“赵参军,”门外的禁军都头按着刀柄,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枢密院有请。劳烦跟咱们走一趟。”
赵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好”。
他转身回屋穿官服。手抖得厉害,系了三次才把腰带扣上。妻子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问:“这么早,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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