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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十文（第1页）

夜色如墨，泼洒在玉京城的街巷之间。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举着火把，呼啦啦围拢过来时，方才还在巷中奔逃的人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地面上几道仓促的脚印，被夜风一吹，便覆上了薄薄的尘土。

兵士长皱紧了眉头，粗粝的手掌按在腰间的腰刀上，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一带民宅密集，屋舍相连，若是那人钻了空子躲进寻常百姓家，挨家挨户搜查起来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惹上麻烦。他正欲挥手让手下分散开来，挨户排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头儿！您快过来！”

一个年轻兵丁连跑带颠地冲过来，不由分说便拽着兵士长的胳膊往旁边拽，力道大得让兵士长险些踉跄一步。

“你小子疯了？慌慌张张的，是撞见鬼了还是捡着金子了？”兵士长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呵斥，眼底却藏着好奇。

小兵指着不远处拴在墙根下的一匹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头儿，您瞧这马！通体油亮，骨架挺拔，一看就不是凡品，是实打实的宝马良驹！更要紧的是，它脖子底下挂着一块金牌，沉甸甸的，分量极足，铁定能卖个好价钱！”

“金牌？”

兵士长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警惕与严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贪欲。他快步走到那匹名为鞠义的骏马跟前，粗糙的手指一把攥住马颈下悬着的金牌，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坠手感顺着指尖传来，绝非寻常铜铁所能伪造。他掂了又掂，嘴角忍不住向上咧开。

“傻站着做什么？把灯笼提近点！”兵士长回头，对着身后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兵厉声喝道。

小兵连忙趋步上前，将灯笼举到金牌跟前，昏黄的火光映在金牌之上，泛着温润却厚重的光泽。兵士长眯起眼睛，凑得极近，盯着金牌上镌刻的文字，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的小兵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道：“头儿，上面刻的都是什么字？可是哪位权贵的信物？”

兵士长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废话！我若是认得这些字，早去考秀才谋个好前程了，还用得着在这五城兵马司当苦差事，风吹日晒地巡逻？”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依旧黏在那块金牌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他虽不识得几个字，却唯独认出了中间一个“义”字，只这一个字，便足够让他心惊肉跳。能配得上宝马、挂着刻有“义”字金牌的主儿，身份定然非同一般，绝非他一个小小的兵士长能够招惹的。若是真把人搜出来，万一得罪了权贵，别说这块金牌，恐怕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可若是就此放过，这宝马与金牌，却是送上门的横财。

兵士长心中快速盘算着，目光在空荡荡的巷口与手中的金牌之间来回打转，贪念最终压过了职责。他将金牌小心翼翼地挂回马颈下，又拍了拍骏马的脖颈，转头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语气故作平淡：“罢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踪迹，想必人早已跑出这片地界了。夜深了，继续巡逻，莫要在此地耽搁！”

众兵丁虽有疑惑，却不敢违抗命令，纷纷收起兵器，举着火把呼啦啦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院墙之内，躲在柴房中的李华与张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分外难受。方才外面兵丁的呼喊、马蹄的轻响，每一声都揪着二人的心，如今听得脚步声远去，才真正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屋内的油灯被挑亮了些许，昏黄的光晕洒开来。她手中端着两杯温热的茶水，步履轻缓地走到二人面前，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低柔：“两位爷，兵丁已经走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张恂先伸手端过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试探过水温与滋味，又不动声色地端过李华面前的杯子，尝了一小口，确认无误之后，才放心地示意李华可以饮用。

这细微至极的动作，落入那女子眼中，让她心中猛地一震。

寻常的少年郎，断不会有这般谨小慎微、处处护着同伴的举止，更不会有这般下意识的尊卑之分。眼前这个被少年悉心护着的李华，看似衣着普通，眉眼间却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绝非市井寻常子弟，来头定然不小。女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垂着眼，语气疏离又客气：“两位爷，今日不做生意了，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还请两位速速离开，免得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连累了奴家。”

李华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生意？”

他瞧着这屋子陈设简陋，不像是茶馆酒肆，也不像是杂货铺子，一时没想明白做的是什么生意。

身旁的张恂连忙凑近，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提醒：“爷，这是暗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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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脸上微微有些发烫，连忙收回目光，不再胡乱打量。

可男人的好奇终究压过了拘谨，过了没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她生得样貌普通，眉眼间没有寻常青楼女子的娇艳妩媚，反倒带着几分历经风霜的憔悴，眼角已有浅浅的纹路，看起来年纪已然不小，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尽的落寞。

李华心中生出几分恻隐，想开口问问她的遭遇，却又怕话语唐突，伤了她的自尊。他转头看向张恂，压低声音问道：“你身上有钱吗？拿一些给我。”

张恂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脑袋嗡的一声，险些昏过去。他连忙拉住李华的衣袖，急得声音都发颤：“圣...爷，这万万不可啊！此地鱼龙混杂，您身份尊贵，万万不能在此流连，若是被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啊！”他情急之下，险些脱口而出尊贵的称谓，连忙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华被他这反应逗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手，无奈道：“你想哪里去了？我自有分寸，快拿来便是。”

说罢，他不等张恂反应，直接伸手抢过他腰间系着的锦缎钱袋，打开袋口，从中摸出几粒圆润饱满的银稞子，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十足。

那女子——聂氏，见此情景，先是大吃一惊，眼中满是惊愕，随即又缓缓释然，眼底掠过一丝自嘲。在她看来，眼前的少年郎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寻些乐子罢了。她连忙躬身道：“爷，太多了...奴家这里，十文钱便够了。既然爷有意，那...那就请爷上楼吧。”

这回轮到李华彻底吃惊了，他握着银稞子的手顿在半空，满脸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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