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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开门（第1页）

两人不敢再走大路，只能沿着巷子两侧的窄巷迂回穿行。这些巷子纵横交错，狭窄得只能容下一人通行，两侧的院墙高耸，墙头上还插着碎玻璃，稍不留意便会划伤皮肤。夜色深沉，巷子里没有一盏灯笼，只有偶尔从巷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李华的衣袍被墙角的荆棘勾住，扯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闷头往前走。张恂走在前面，拿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时不时晃出一点微光，为李华照路，脚步却愈发谨慎。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穿过了那片纵横的窄巷，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巷口。身后的巡夜兵丁脚步声渐渐远去，张恂这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圣上，安全了，咱们可以出来了。”

李华从阴影里走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的兴致早已荡然无存。他看了看天色，戌时已过，夜色愈发深沉，回宫的心思也变得急切起来。他伸手从张恂手里夺过鞠义的缰绳，翻身上马，沉声道：“走，回宫。”

可他刚坐稳身子，胯下的鞠义却突然躁动起来。这匹跟随李华多年的战马，平日里温顺得很，今日却像是受了惊一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紧接着，竟直接卧倒在了地上，任凭李华如何拉扯，就是不肯起身。

“嘿，你今日是要跟我对着干不成？”李华又气又笑，抬手在鞠义的头上拍了两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几分愠怒，“平日里你最是听话，今日怎么这般反常？快起来，别闹了！”

鞠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卧在地上，脑袋埋在蹄间，一动不动。

李华无奈地拽了拽缰绳，环顾四周。这处巷子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若是把鞠义扔在这里，明日怕是要被人牵走，而且自己也实在舍不得。他只能俯下身，使劲去拽鞠义的缰绳，嘴里嘟囔着：“诶呦，我的祖宗，快起来吧，咱们还要回宫呢，别耽误了时辰。”

就在这时，张恂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几分惊恐：“圣上！不好了，有人来了，快躲！”

李华心头一紧，刚直起身，便听见远处传来了兵丁们的呼喊声：“方才明明这边有声音，怎么忽然没了？仔细搜，这里偏僻，肯定是藏在附近了！”

“怎么跑？这巷子就这么窄，他们都围过来了！”李华急得团团转，伸手去拽鞠义，可鞠义依旧纹丝不动，他急得直跺脚，“唉唉唉，我跟这畜生今日算是耗上了！”

张恂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李华的胳膊，拼尽全力将他往巷子深处的一处墙角拉去。那里堆着几捆干枯的柴草，勉强能遮住两人的身形。两人刚躲好，便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们便出现在了巷口。

为首的兵士长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他一眼便看到了卧在地上的鞠义，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意识到这里有人。他抬手一挥，沉声道：“你们三人一组，分四个方向四处搜搜，别让贼人跑了！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兵丁们齐声应和，抽出腰间的腰刀，分成四组，分别往巷子的四个方向搜来。

刀光在昏暗中闪过，带着凛冽的寒意。李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听见兵丁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汗味和酒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玉佩，那是王立新送他的，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瞬间冷静了几分。

张恂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紧紧贴着李华，屏住了呼吸。柴草的碎屑落在他的脖颈上，痒得他难受，却不敢动一下。他能感觉到，兵丁们的脚步就在离他们几尺远的地方，甚至有兵丁的刀鞘擦过了柴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边没有！”

“那边也没有！”

一声声粗粝的呼喊在窄巷里来回撞荡，回声裹着甲胄铿锵，离李华与张恂越来越近。兵士长大步踱到卧在地上纹丝不动的鞠义跟前，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垂眸扫过这匹神骏却反常瘫卧的良驹，鹰隼般的目光骤然扫过整条巷子，浓眉拧成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狐疑：“怪了，方才分明看见人影往这条巷子里窜，不过片刻功夫竟没了踪迹？难不成还能凭空飞了去？”

身旁一个眼尖的年轻兵丁立刻凑上前来，刀尖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沉声禀道：“头！这巷子两侧皆是高墙，无岔路无翻墙痕迹，人必定还在附近！只是夜色太深，一时藏住了身形！”

兵士长眼神一厉，当即挥手沉喝：“所有人呈扇形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墙角、门洞、阴影处尽数查遍！宵禁私闯还敢藏匿，定是作奸犯科之徒，但凡发现异动，立刻拿下！”

话音未落，两队兵丁立刻散开，靴底碾过青石板发出密集的摩擦声，腰刀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灯笼的光在高墙上来回晃动，一点点逼近李华与张恂藏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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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早已退到巷子最深处，背靠冰冷粗糙的青砖墙，身前无遮无拦，连半分遮挡之物都没有。两侧高墙高耸陡峭，根本无从攀爬，前方是步步紧逼的五城兵马司兵丁，身后是死路一条，当真退无可退、藏无可藏。李华掌心沁出冷汗，素来沉稳的帝王气度在此刻的窘迫下荡然无存，胸腔里憋着一股怒火与慌乱；张恂更是吓得双腿发颤，死死攥着李华的衣袖，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看就要被官兵当场揪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境无路之际，两人身后那扇被藤蔓半遮的老旧木门，竟“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敞开。

一道昏弱的烛火从门内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李华与张恂惊惶之中猛地回头，借着朦胧光影望去，门内立着一位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头发简简单单挽成一个圆髻，插着一根木簪，脸上不乏脂粉点缀，身形微胖，看着便是巷间最常见的百姓模样，丝毫不起眼。

她看不清两人的面容，只瞧着是两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被官兵追捕，便朝着他们极轻、极急地摆了摆手，嘴唇微动，无声示意二人快些进来躲避。

李华与张恂早已走投无路，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只当是绝境逢生。两人弓着身子，踮着脚尖，几乎是屏息疾冲，转瞬便贴着门框钻进了屋内。那妇人眼疾手快，不等二人站稳，便轻手轻脚合上木门，落上门栓，动作轻缓利落，没发出半分声响，将外面五城兵马司的喝问声、脚步声、搜捕声，尽数隔绝在了厚重的门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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