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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复燃（第1页）

暮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慢悠悠铺满了紫禁城的琉璃瓦。

李华指尖抵着茶盏沿，指腹摩挲着釉色冰裂的纹路，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褪了大半花瓣的海棠上。姐弟三人聊天总是绕不开母亲，而每次提及母亲，李华那层帝王的威严似被揉碎了些，露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忧伤。

空气里的沉闷越积越厚，直到殿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闹声，才像一道光，刺破了这层薄薄的阴霾。

“父皇！父皇！”

迦南像只轻快的小鹿般撞进殿门，身后跟着的胡德禄则沉稳些，手里还拎着一个刚摘的梅花。两个孩子的脸上沾着些微的尘土，却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特有的鲜活与明媚。

李华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起身快步走过去，弯腰将迦南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家伙的脸蛋冻得冰凉，鼻尖泛着红，李华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揉搓着她的小脸，语气里满是宠溺：“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冻成这样。”

迦南不怕生，伸手去揪李华的龙袍玉带，奶声奶气地说：“我和德禄哥哥去御花园去找大将军（李华的猫），却没有找到，就摘了些梅花回来。”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朵梅花，放在他鼻子前闻。

李华捏了捏迦南的脸蛋，又看向胡德禄，暖阁里的气氛因两个孩子的到来，终于鲜活起来，方才的神伤与哀伤，也被这童言童语冲淡了些许。

元阿宝端着一盏刚温好的牛乳走进来，见此情景，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她轻步走到李华身侧，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圣上，时辰不早了，二位郡主也该回府了。”

李华低头看了看迦南，又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近黄昏，宫墙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他轻轻拍了拍迦南的背，将她放下，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衣襟，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是啊，时辰不早了。”

李华忽然抬头，却与寿阳郡主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寿阳郡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目光紧紧锁住李华的眉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幽怨——怨他身为帝王，身不由己，怨他们之间隔着君与臣的鸿沟，怨这深宫将两人的情分磨得只剩零星的念想；有藏不住的期待——盼着他能说一句挽留的话，盼着能与他多说片刻，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叮嘱；更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像是要将这最后相处的时光，都刻进眼底。

李华迎上她的目光，心头微涩。他知晓她的心思，对着身后的赵谨吩咐道：“赵谨，替朕送送二位郡主。”

“是，圣上。”赵谨躬身应下。

寿阳郡主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疼。她看着李华转身离去的背影，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花瓣，决绝而挺拔，没有一丝留恋。

一行人走出宫门，南平郡主与儿子胡德禄上了府里的马车率先离开。而琉璃也掀开车帘，看向站在宫门口的寿阳郡主，轻声道：“殿下，上车吧。”

寿阳郡主点了点头，弯腰坐进马车，却没有像往常那般靠在软垫上，而是直直地坐着，目光望着宫门的方向，直到那朱红的宫墙渐渐被夜色吞没。

马车缓缓驶动，寿阳郡主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往日的点点滴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往日那些细碎的温暖，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如今都成了扎在心头的针。

如今的她，已经什么都没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锦缎的车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寿阳郡主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越来越响，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与不甘，都哭出来。

寿阳郡主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听见琉璃提醒自己。

“殿下，快到沁芳斋了，咱们还买柿饼吗？”

琉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见她这般模样，心里也着急，却只能轻声询问。

寿阳郡主本就满心委屈，被这一句问话戳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猛地掀开马车的车帘，对着外面带着哭音喊道：“买什么买？人都不在了，买柿饼做什么！”

寿阳郡主正要继续哭诉，却忽然感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撩起了马车的车帘。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熟悉的温度，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寿阳郡主的哭声戛然而止，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想呵斥，想质问，可当看清帘外那人的面容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随即猛地扭过头去，肩膀依旧微微颤抖，却不再是方才的委屈与绝望，而是带着几分羞赧与慌乱。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这时，寿阳郡主的身子微微一颤，躲不开他的触碰，只能将脸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蚋，又透着几分娇嗔：“别……在这里……弄……”

马车停在沁芳斋旁的僻静巷子里，周围虽无旁人，可终究是宫外，是市井之地，她是郡主，他是帝王，这般相处，已是逾矩。

李华没有收回手，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还带着泪痕，他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温度温暖着她。他低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磁性：“朕都安排好了，这条巷子没人。”

“快些，万一叫人听见，我往后还怎么见人……”

寿阳郡主嘴上嗔怪，语气里却半分力道也无，脸颊晕着一层薄红，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早把满心的无奈都浸得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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