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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第1页）

他再次抬眼，冷锐的目光缓缓扫过明华公主惨白却强撑镇定的面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加深邃，似藏着深宫所有的隐秘与权衡，一字一顿、沉缓如钟地开口：“那便要看殿下，愿不愿意为了孩儿，做一回识时务的聪明人了。”

明华公主心头巨震，指尖死死攥紧了丝帕，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公主的端庄，只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望着栗嵩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瞬间明白了所有——圣上要的从不是牵连，而是她的抉择，是与韩政彻底划清界限的表态。她微微垂眸，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恭顺沉静，对着栗嵩轻轻颔首，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本宫……明白了。”

栗嵩见状，脸上那抹深不可测的笑意方才收敛，重新换上一副谦卑恭谨的模样，躬身抬手引路：“殿下既明白，便随奴才入内面圣吧，圣上还在等着您。”

一番觐见波澜不惊，明华公主依着栗嵩的提点，言辞妥帖，态度恭顺，句句不离骨肉亲情，绝口不提韩政的半分求情之语。待到出宫回府时，夕阳已斜斜洒在公主府的朱门之上，她脸上的笑意自出宫起便未曾散去，眉眼间尽是轻松，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全然不见入宫前的焦灼忐忑。

正在府中心急如焚踱步的韩政，远远瞧见明华公主这般神色，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以为是自己的罪责有了转机，当即快步迎上前，一把抓住公主的衣袖，语气急切又满怀期待：“公主殿下！是不是圣上开恩，原谅臣了？臣的事……没事了对不对？”

明华公主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然与冰冷，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不过瞬息，便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婉笑意。她轻轻抽回衣袖，对着韩政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

韩政大喜过望，刚要放声庆贺，便听明华公主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碎了他即将出口的欢喜：“不过圣上口谕，命你今夜前往樊楼，充当圣上的眼线，暗中打探那边众人的动静与消息。这是圣上给你的机会，你可要牢牢把握住。”

韩政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闪过片刻犹豫，可一想到这是圣上给的生路，当即重重点头，满口应下，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跃跃欲试，兴奋地搓着手摩拳擦掌，只当自己真的要重获圣宠，全然未察觉公主眼底的悲凉。

明华公主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眼前兀自欣喜、浑然不觉死期已至的韩政，心口像是被一团湿冷的棉絮堵得发闷，五味杂陈翻涌不休，说不清是悲悯、叹息，还是迟来的解脱与刺骨的心酸。她凝视着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数载的夫君，只觉面目模糊、陌生至极，唇畔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凄冷又嘲讽的弧度，终究轻轻别开脸，以袖掩去眸底翻涌的所有复杂与寒凉。

待韩政兴冲冲下去准备今夜樊楼之行后，明华公主才屏退左右，独自躲进深寂的寝殿。窗棂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殿内映得半明半暗，她坐在妆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菱花镜沿，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轻轻推开，奶嬷嬷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确认四周无人，才快步走到明华公主身边，压低声音，将方才在外打探到的消息一字一句，悄无声息地禀奏给公主。

“你去庄子里寻寻，问问人伢子，挑那些身段丰腴、样貌出众、家世清白、无牵无挂的妇人，容貌、身段、家世，缺一不可。”

奶嬷嬷一听，脸色骤变，满心惶恐与不解，连忙压低声音劝阻：“殿下，这……这般身段丰腴、容貌又拔尖的妇人，一时半刻哪里好找？”

明华公主唇角轻挑，漾开一抹深谙深宫生存之道的冷然笑意，眸底寒光微闪，语气笃定而冷静：“正因为不好找，圣上见了才会高兴。若真是随手一抓便是，我们又何来这般表忠献媚、换自身平安的良机？”

“与其曲意讨好那些阉宦，倒不如直接敬献于圣上，投其所好才是上策。若此人能入圣上眼、得圣上恩宠，日后在御前，咱们也能多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多一层保障。”

明华公主指尖轻叩桌面，语气沉定而冷澈，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切记，家世必须干干净净、毫无污点，无论耗费多少金银，务必寻到一个合心意的。”

“是，老奴记下了！这便即刻去办，绝不辜负殿下嘱托！”奶嬷嬷垂首应命，不敢有半分耽搁，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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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通州驿馆，寒风卷着黄沙拍打着窗棂，气氛肃杀凝重。

贾国华负手立在堂中，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等到了风尘仆仆的乃沙。

乃沙一身劲装，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暹罗州特有的洒脱之气，他一进门贾国华便拿出一卷圣旨。沉声道：“这是圣上亲颁的旨意——刘志远一案，现已移交刑部处置。”

说话间，贾国华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乃沙，目光落在他黝黑却尚显年轻、带着几分坚毅的脸庞上，眉梢微挑，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屑与轻视。

乃沙全然未在意对方眼底的轻慢，恭敬地接过旨意展开细看，确认文字无误后，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抬手示意左右：“带上来。”

话音落下，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由远及近。

刘志远披头散发，颈戴沉重枷锁，衣衫褴褛、满面狼狈，被两名东厂番子粗暴地推搡进堂内。

四目相对的刹那，贾国华与刘志远皆是一怔。

谁也没有想到，昔日一母同胞、并肩而行的兄弟二人，还会再度重逢，而且竟会是这般天差地别的境地。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难言的沉默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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