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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炫耀（第1页）
秋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薄凉的晓雾像一层轻纱，漫过青砖黛瓦的街巷，檐角垂着的露珠凝了整夜，风一吹便簌簌滚落，沾得阶前草叶都带着清冽的寒。院中的梧桐落了半地黄叶，被晨霜浸得发脆，一脚踩上去便是细碎的响，天地间静得只剩远处更夫收梆的余音，和屋里王立新沉沉的鼾声，混着秋晨的凉意，在房内绕了一圈又一圈。
“噔噔噔——”
急促又沉重的敲门声骤然砸在木门上，打破了满院的静谧，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麻雀。
王立新在被窝里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着骂了一句，声音含糊不清：“谁啊？大鹅！去看看！让他别敲了，再敲直接给我关进诏狱里清净！”
厨房里的大鹅正忙着摆弄早膳，闻言赶紧在沾着油渍的粗布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一路小跑着去开门。他心里还犯嘀咕，这大清早的，谁会来找自家百户大人，动静还如此大。
可门栓一抽、门板一开，大鹅当场僵在原地，腿肚子都开始打颤——门口乌泱泱站满了身着飞鱼服的东厂番子，个个面无表情，气场慑人，领头的正是栗嵩，眉眼冷冽，正淡淡地望着他。
“老、老、老……老爷！”大鹅吓得舌头都打了结，话都说不利索，却凭着一股急劲儿，扯着洪亮的嗓子转身就往王立新卧房冲，手掌疯狂拍打着门板，“老爷！您快出来！出大事了！咱家门口站满了东厂的大人！”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直接把王立新的睡意轰得烟消云散。他被吵得心头火起，一把掀开锦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哐当”一脚踹开房门，怒声吼道：“谁啊！大清早上的吃饱了撑的，跑到我家来闹事！”
院子里的石凳上，栗嵩早已安坐良久，指尖轻轻叩着石面，静静等着王立新。此刻见他出来，才缓缓起身，神色平静。
王立新刚睡醒，睡眼朦胧，眼前一片模糊，压根没认出栗嵩，只觉得眼前这人身影眼熟，却又看不清楚。他揉了半天眼睛，见对方依旧立在原地不动，这才眯着眼睛，趿拉着步子上前细细打量。
栗嵩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不高不低：“王百户，是我，栗嵩。圣上差我来传旨，请您即刻换好朝服，随我入宫见驾。”
这话一出，王立新才算彻底醒了神，可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像是裹了一团棉花。他懵懵懂懂地应着，胡乱抓了件公服套上，连衣带都系得歪歪扭扭，便跟着栗嵩往皇宫的方向走。
秋晨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王立新走着走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件事——李华之前抱着他那只紫釉冰裂纹茶杯向自己炫耀，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摸都不让自己摸一下，气得她牙根直痒。
念头一转，她当即停下脚步，伸手抄起昨晚韩政刚送给她的甜白番莲纹罐，牢牢夹在腋下，心里打定主意：今儿个非得在李华面前显摆显摆，把这口恶气挣回来！
走在前面的栗嵩眼角余光瞥见她这举动，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暗暗叫苦。
“栗公公，圣上突然找我，到底是何事啊？”王立新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快步跟上，随口问道。
栗嵩不敢多言，只含糊道：“王百户莫急，圣上确有急事召见，到了宫中便知。”可心里却在不停腹诽：为什么找你？你心里当真没数吗？你腋下夹着的那只罐子，就是圣上找你的缘由啊！
王立新见他不肯说，也没再多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怀里翻找起来。
栗嵩见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王百户，您这是在找什么？”
不等他说完，王立新已经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指尖一捏，倒出几颗碎银子，不由分说就往栗嵩手里塞，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来，栗公公，拿着！喜欢什么买什么，别跟我客气！”
这一下可把栗嵩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后缩手，死活不敢接。这钱不仅少得可怜，更是烫得能烧手，若是让圣上知道他收了王立新的银子，怕是当场就要被扒掉一层皮！
“王百户！我的祖宗！您就安分些吧！”栗嵩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碎银子塞回王立新怀里，快步往前走了好几步，远远躲开他，“等见了圣上，您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可别再为难小的了！”
王立新被他这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明明是好心，反倒像得罪了人，心里越发纳闷，却又没办法，只得撇撇嘴，老老实实地跟在栗嵩身后，腋下依旧紧紧夹着那只甜白番莲纹罐，一步一晃地往宫里走。
一路无话，不多时便到了乾清宫门外。栗嵩像是甩掉了烫手山芋一般，匆匆将王立新交给御前总管太监赵谨，连句交代的话都没多说，转身就快步离开了，生怕多待一刻便惹上麻烦。
赵谨看着眼前不修边幅、腋下还夹着个瓷罐的王立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满脸的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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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个儿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都躲着我，见了我跟见了瘟神似的！”王立新见状，越发不满，嘟囔着抱怨道。
赵谨的目光落在他腋下的罐子上，更是一阵无语，只得压下心头的无奈，道：“王百户，您先在此稍候，奴才这就进去向圣上汇报。”
说罢，赵谨便转身进了内殿。
王立新闲着无聊，左右张望，瞥见殿角摆着一口盛着清水的水缸，当即眼睛一亮。他走得口干舌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径直走过去，拔下罐口的塞子，拿起腋下那只价值连城的甜白番莲纹罐，直接伸进缸里舀了一罐子凉水，抱在手里。
等赵谨出来寻他时，见空无一人，当场急得跳脚，四处乱找，差点疯掉。好不容易看见王立新抱着罐子从水缸边慢悠悠走回来，当即快步冲上前，急声说道：“哎呦我的祖宗！您跑哪儿去了？您又不是头一回进宫，怎么还敢到处瞎跑呢！”
“我……我渴了，去舀点水喝。”王立新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罐子，里面的清水晃出几圈涟漪。
赵谨被他气得哑口无言，知道跟他讲道理纯属白费口舌，只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内殿走：“别磨蹭了！圣上和娘娘都在里面呢，可别再出幺蛾子了！”
被赵谨拉着进了乾清宫内殿，王立新抬眼一瞧，当即愣住了。
只见殿内，李华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小迦南，指尖轻轻逗弄着女儿的小手，神情温柔。一旁的元阿宝斜倚着扶手，眉眼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显然是看出皇上心绪不佳，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解。
殿内的气氛本就有些微妙，王立新一进来，李华、元阿宝，四人道目光眼神交汇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还是赵谨反应快，连忙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王立新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想起君臣、尊卑之礼，赶紧放下怀里的罐子，对着李华和元阿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李华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依旧落在女儿小迦南身上，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只顾着温柔地逗弄孩子，不发一言。
元阿宝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丈夫，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王立新，心里暗暗叹气，却也只能默默看着二人僵持，不知该如何开口打圆场。
王立新见李华不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反倒重新抱起那只甜白番莲纹罐，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凉水，喝完还故意咂了咂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元阿宝看着他竟然这般大胆，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李华，可皇上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没看见这荒唐的一幕，看不出丝毫喜怒。
元阿宝无奈，只得主动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轻声问道：“王百户，你这是在喝什么？”
王立新一听，当即眼睛一亮，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罐子，声音洪亮地回道：“诶！皇贵妃娘娘果然识货！这是臣特意寻来的甜白番莲纹罐，乃是绝世珍品，价值连城，放眼天下，只怕也就这一件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往李华的方向瞥了一眼，下巴抬得老高，摆明了是要炫耀，把之前被李华炫耀茶杯的怨气，一股脑儿都撒了出来。
殿内的空气，瞬间更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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