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二道镜子碎裂的脆响传来时,菅絮安恰好落下最后一笔。但暗红色符纸上却毫无书写过的痕迹。她迅速起身,神情凝重的左手捏住写好的五张符纸,右手稳稳握着火折子目光如炬,眼神紧紧盯着通道入口处整个人浑身绷紧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菅絮安身后的二公主当然也是同样听见了那催命般的第二声镜子碎裂声,她的脸色已有些发白,额前早已沁出细密的冷汗来。但她依然稳住心神,紧抿着嘴唇始终未发出一丝声响来分走菅絮安的心神。她就是这样近乎盲目地,孤注一掷的地相信着那个始终会挡在她身前的菅絮安定有扭转乾坤之法。
随着“咔嚓”一声,最后一面镜子碎裂的声响随着密集而极速的脚步声传来,而那由远而近的不知是地宫深处特有的阴冷还是杀手自身携带的冰冷气息骤然迫近!最后一道机关还是瞬间被破。
很快,数道黑影带着汹涌的杀意在通道尽头如鬼魅般闪现,冰冷的兵刃在微光下泛着寒芒毫不犹豫的刺向二人,利刃的寒光被上面的五彩火焰映照得一闪……
就是现在!
“快趴下!”菅絮安冲着身后厉喝一声眼神一厉,指尖一搓火折子精准地点燃了左手五张符纸,而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暗红色符纸在遇火的瞬间竟燃起如血般暗红色的火焰包裹着一颗小小的墨绿色火心。
菅絮安毫不迟疑,迅速将手中点燃的五张符纸猛地朝杀手方向掷去,符纸脱手的瞬间她又从怀中闪电般探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乌黑的小丸子精准无误地射入那墨绿色火心之中。而那小丸子几乎没入火心的那一瞬间菅絮安又疾速撤退到二公主身边,用自己的身体将蜷缩在地的二公主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下。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起符纸燃烧处仿佛空气也随之剧烈扭曲起来,随后炽烈的气浪裹挟着碎石粉尘以符纸燃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杀手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掀得人仰马翻,还有的直接被碎石崩飞攻势随之一滞。而这场爆炸终于是将那坚固的通道上方直接炸出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巨大窟窿来。烟尘弥漫,狂暴的热浪裹挟着碎屑横扫而过。
然而就在这爆炸的余波与漫天尘埃尚未完全平息之际,菅絮安一把拦腰捞起身下的二公主,另一只手袖中机簧轻响间一道带着坚韧细索的飞爪破空而出牢牢扣在了上方有些残破的梁木之上。她脚下发力,借着飞索的牵引力一荡,踏着血红色的火焰自那地底深渊般的通道中冲天而起出现在燃烧跳动的绚烂五彩火焰中。
然而杀机并未消散,残余的几名黑衣杀手如同附骨之蛆,紧随菅絮安其后追杀至地面。为首那名头目眼神狠戾刀刀致命,直取菅絮安后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长鞭伴随着凌厉的破风之声而来精准无比地缠住了那致命刀锋。
“尔等鼠辈,岂敢!”随着刀势被阻,秦明玉那怒不可遏的呵斥随即炸响,
秦明玉手腕一抖,那长鞭宛若毒龙出洞,顷刻间便与追上来的三四名杀手缠斗在了一处,刀光鞭影火星迸溅。秦明玉虽身手利落,但对方毕竟是常年训练有素以杀戮为业的死士,那些人招招狠辣刁钻,几个回合下来秦明玉渐露疲态左支右绌,一名杀手终于窥得空隙剑锋一转,如毒蛇吐信剑尖直直刺向被秦明玉护在后方的菅絮安与二公主而去!
眼看那剑就要刺中菅絮安的后背,一根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树杈带着劲风破空而至准确无误的击打在那剑身之上终于是将其砸偏了寸许。
也是恰在此时,杂乱的脚步声与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来是以圣上为首的大批侍卫、官员、宫人在这火光摇曳中终于在这废弃的佛堂前集结完毕。
众人只见菅絮安怀里稳稳抱着二公主自那几乎已成废墟的佛堂内缓步踏出,衣袂翻飞间菅絮安挟着烟与光一步步走近,她身后是还未燃尽依旧绚烂的五彩焰光,身上着装早已破损不堪,细看之下身上脸上甚至手臂上都布满了细碎的血痕与污迹。看似狼狈至极可此时此刻,菅絮安竟似那浴火重生的凤凰自那火海中而来,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沉静,满身尘土与细碎的伤痕在身后五彩火焰的映照下反而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涅盘后的凛然姿态,耀眼得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安儿!是我的安儿!”菅言川最先嘶声喊出,踉跄着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小跑上前,这几步间他几次差点跌倒在地。
“二公主!殿下!”紧随其后是认出自家主子的周嬷嬷那哭喊声也随即响起,她声音颤抖老泪纵横地扑来。
“安儿……我的安儿怎么……”菅言川终于冲到菅絮安面前,看着女儿那张血痕交织满面尘灰的脸,素来沉稳的户部尚书几乎瞬间红了眼眶。他红着眼,颤抖着抬起双手想摸摸女儿的脸颊却又怕弄疼她,他就那样双手颤抖地僵在半空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扯下自己的官服外袍哆哆嗦嗦地裹在了菅絮安单薄且沾满尘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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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菅絮安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的脆弱与委屈。
“哎,爹在……爹爹在这儿呢……”菅絮安的这一声轻唤瞬间就击溃了菅言川所有强撑的镇定,他强忍多时的眼泪终究是无声滑过他染了风霜的脸颊。
“我的殿下啊……您可吓死老奴了。”周嬷嬷也扑到了二公主身边,她同样抱着二公主上下查看涕泪交流。
菅絮安顺势将二公主轻轻放下,得益于她的全程拼死相护二公主身上竟无一处明显伤痕。二公主直到现在都不说话完全是因为方才的爆炸太过震撼和菅絮安那决绝的突围方式让她一时心神震骇惊魂未定罢了。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听到周嬷嬷熟悉的声音她才渐渐回过神来,只是腿脚仍有些发软需靠着周嬷嬷搀扶才能站稳。
没有了二公主的阻碍菅言川终于不再有所顾忌,他伸出颤抖的手臂将失而复得的女儿轻轻拥入怀中。菅言川的手臂收拢得极其小心,他环住菅絮安的肩背时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件失而复得却遍布裂痕的稀世瓷器,生怕自己多用一分力气便会碰碎了她,更是怕弄疼了菅絮安身上那些看不见的伤。
可菅絮安却用尽全身力气回抱住了菅言川,将脸深深埋进父亲带着熟悉墨香与温暖气息的肩头,她手指攥紧父亲的衣衫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发白,菅絮安就这么无声地诉说着这些时日的恐惧与后怕,还有挣扎与思念。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对久别重逢的父女,没有旁人的目光,也没有世俗的批判。有的只有无尽的依赖与久别重逢的喜悦。菅絮安就这么紧紧抱着菅言川不肯松手,仿佛一松开自己便又会坠入那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之中去。
风,拂过庭院,卷起一地细碎尘埃,却吹不散相拥间那份浓得化不开的骨血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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