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
王曜摸摸他的头:
“你娘病了多久了?”
“前日就说头疼,昨日烧起来的。俺去坊长处讨了副药,熬了给娘喝,却不见好……”
狗娃说着又要哭。
“莫怕。”
王曜温声道:“医官来了便好。”
他起身环视屋内。
这棚屋约莫方丈,土炕占去半间,灶台在门侧,墙角堆着些柴火、农具。
虽简陋,但梁柱结实,窗纸是新糊的,窗台上还摆着个破陶罐,罐里插着几枝野花。
不多时,杨晖领着医官匆匆赶来。
医官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老者,背着药箱。
他先向王曜行礼,随即上前为妇人诊脉、观舌,又问了狗娃几句,这才道:
“府君,此乃外感风邪,兼有食积。流民初至,水土不服,加之饮食不调,最易染此症。所幸未传变,待老朽开方发散清热、消导和中,服两三剂便可。”
他打开药箱,取出纸笔写方,又对狗娃道:
“小娃,你去坊长处,就说陈医官开的方子,让他照方抓药,钱记在官账上。”
狗娃连连点头,攥着药方跑了。
王曜对医官道:
“陈先生,近来坊中病者多否?”
陈医官拱手:“回府君,初时颇多,多是腹泻、发热、疥疮之类。如今井水洁净,每月撒石灰清秽,病者已少了大半。只是近日新来流民中,仍有类似症候。老朽已报请县府,在安民里、抚众里各设医棚一处,每旬义诊两日,发放避疫药汤。”
“甚好。”
王曜颔首:“所需药材、人工,官府会全力支应。若有重症,可直送城中医馆。”
“老朽代百姓谢过府君。”
待医官离去,王曜又对杨晖道:
“勤声,各坊须严申:污水不得随意倾倒,须倒入指定沟渠;死禽死畜须深埋;每旬洒扫庭除,坊长督查。夏秋之交,最易生疫,不可大意。”
“下官明白。”
杨晖郑重应道:“下官已定下规约,违者罚役三日。各坊长皆是流民中选出的敦厚长者,督导甚严。”
这时狗娃抓了药回来,董璇儿接过,亲自去灶边生火煎药。
她动作虽不熟练,但神情专注,添水、下药、控火,一丝不苟。
狗娃挨在她身边,小声道:
“夫人,您……您真好看。”
董璇儿一怔,转头看这孩童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某处忽然软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狗娃脸上的泪痕,柔声道:
“等你娘好了,我带你去城里,买新鞋。”
“真的?”狗娃眼睛亮了。
“真的。”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
王曜立在门边,望着妻子蹲在灶前的背影,晨光从窗纸透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晕。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讲究出身的县令之女,只是个照顾病患的寻常妇人。
待药煎好,董璇儿小心晾温,扶起妇人,一勺勺喂下。
狗娃在旁眼巴巴看着,手里那两块饴糖已被焐得发软。
董璇儿喂完药,又从锦囊中取出几颗干枣,递给狗娃:
“狗娃,这枣子给你。糖留着,等你娘好了,一起分着吃。”
狗娃接过枣,忽然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头:
“谢夫人!谢府君!”
董璇儿忙扶起他,眼中也泛起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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