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三间五架,黑漆铜环,檐下悬“京兆尹”匾额。
卫兵见来者是孩童,初时怠慢,待贾彝递上名刺并一句“故钜鹿太守贾勉之子,求见慕容京兆陈情”,方入内通报。
不多时,侧门开了一缝,一名四十余岁、身着深青色缺骻袍的文士迎出,拱手道:
“小郎君见谅,京兆尹今日入宫议政未归。某乃府中记室参军,姓赵名秋,京兆尹临行前吩咐,若贾郎君来访,可先至偏厅用茶。”
贾彝心知这是推托之词,却也不恼,只深深一揖:
“赵参军,小子冒昧,实因家父蒙冤,困于诏狱。昔年慕容京兆在河北时,曾称家父‘吏才清通’,今事急求告,万望通传。”
赵秋打量这孩童言语从容,气度不俗,沉吟片刻道:
“既如此,小郎君稍候。”
说罢转身入内。
约莫半炷香,脚步声自廊庑传来。
贾彝抬头,见来人约二十五六岁,身着浅绯色窄袖官袍,腰束革带,头戴进贤冠,面庞黝黑清朗,目若寒星——正是慕容垂第三子、现任京兆尹五官掾的慕容农。
他大步走至阶前,目光在贾彝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小郎君便是贾太守之子?”
“正是小可。”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后,慕容农便邀他穿廊过院,至衙署正堂东边的一间书斋。
斋内陈设简朴,北壁悬《幽燕舆图》,西案堆满卷宗,东窗下设茶床。
慕容农屏退仆从,示意贾彝坐下,亲手斟了碗茶汤,推至他面前:
“今晨家尊入宫前,确曾提及贾府君之事。然家尊身为京兆尹,此案已由廷尉接管,若公然过问,恐惹非议。”
贾彝双手捧碗,却不饮,只直视慕容农:
“小子明白,然家父之冤,非止一人之事。去岁河北动荡,宵小借机构陷良吏,若此风不刹,恐寒天下循吏之心。慕容掾史执掌京畿刑名,素以明察着称,小子斗胆,请掾史指点一条明路。”
慕容农眼中掠过讶色。
他早闻贾彝十岁辩才,今日一见,果非常童。
沉吟良久,他缓缓道:
“此案关键,在‘密信’真伪。然原件已随案移送长安,存于廷尉密库。若要翻案,须得调阅原件,比对笔迹纸墨。更紧要者,是查明构陷动机——那郡丞为何诬告?背后可还有他人?”
““若小子能寻得动机证据呢?”
“哦?”
慕容农挑眉:“你待如何?”
贾彝从怀中取出昨夜所书麻纸,双手奉上:
“此乃家父所述信中之疑。三月初七不在郡治、蓟北旧称之谬、纸墨新旧之差、借兵高句丽之妄——四者皆可查证。小子愿以此陈情,上达天听。”
慕容农展纸细读,越看神色越肃。
他是带过兵的人,深知“借兵高句丽”之说何等荒唐。
更兼纸墨之辨,若非常年处理文书的老吏,绝难察觉。
他合上纸页,抬眼看向贾彝:
“你可知,若要面陈天王,须经何等规程?”
“小子愿闯阙叩阍。”
“不可。”
慕容农摇头:“宫门重重,你一孩童,未至端门(司马门)便会被羽林卫驱离。”
他起身踱步至舆图前,忽而转身:
“这样罢,明日你持我名刺,先往长安县衙求见县令徐元高。他是现任河南太守王府君的同窗,为人清正,或可助你。待徐县令核实部分疑点,我再寻机禀明家尊,由家尊联络几位朝中重臣联署,奏请重审。”
贾彝离座长揖:“谢掾史指点。”
“慢着。”
慕容农自书案抽屉中取出一枚铜符,递与贾彝:
“此为我京兆尹巡察吏符信,虽不能直入宫禁,但长安城内各署,见此符皆会行个方便。你年幼,有此物傍身,少些麻烦。”
贾彝郑重接过,入手沉甸甸,上刻“京兆巡察”四字篆文。
......
次日,贾彝携贾福至长安县衙。
衙署三进,前院门屋五间,黑漆大门洞开,檐下悬“长安县衙”匾额。
门卒验过铜符,引二人至前院正堂西厢房等候。
不多时,一名身着深青色交领广袖官袍、头戴进贤冠的年轻官员步入厢房,面庞温雅,目光明净,正是县令徐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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