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时,蒙面头领趴在土坡后的蒿草丛里,指尖抠进湿冷的泥土。
这片坡地位于官道转弯处,坡下是片半人高的苇子荡,再往前三十步便是夯实黄土的驿道。
坡顶生着几丛野桑树,枝叶繁密,正是伏击的好所在。
他在这条路上走过不下百遍——以前还在成皋当差时,每月都要沿此路往洛阳递送公文。
哪段路有沟坎,哪处林子能藏人,他闭着眼都能说上来。
他身后趴着三十余人,皆着灰褐短褐,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这些人半蹲半伏,手里握着制式弩机,腰间挎着环首刀,呼吸压得极低。
有几人显然没经过这般阵仗,手指搭在弩机上微微颤抖,被身旁的老卒瞪了一眼,才强自镇定下来。
蒙面头领从草隙间望向驿道西面。
那里正是洛塬大营的方向,此刻官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细碎尘土,打着旋儿往南滚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头泛起苦腥味。
去年夏季之前,他还是个体面人。
虽只是个小官,可在这成皋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
武库里那些堆积多年、弓弦都已松弛的旧弩,那些生锈的矛头、破损的皮甲,在他看来不过是些占地方的废铁烂木。
有人找上门来,许以重金,他略一思量便答应了——反正那些东西放着也是生虫,换些钱财有何不可?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郎,上任不过近月,竟能从蛛丝马迹中查出此事。
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不留情面,当堂革了他的职,还将他赶出县衙。
他想起那日,少年端坐公案之后,面庞清朗如月,声音却冷如寒冰:
“即日革去县尉之职,家产抄没,杖五十,枷号三日以儆效尤。”
革职,抄没家产.......
这些个字如冰锥般扎进他心里。
他辗转求告,昔日的靠山却调任他处,那少年反而步步高升。
一个被革职的小官,如何能搬倒一郡太守?
绝望中,他北上投了流寇。
乱世之中,何处不能容身?
他凭着一股狠劲和对官场的熟悉,倒也混出了些名堂,后来更是阴差阳错,投到了那位神秘的“飞豹”麾下。
飞豹——他至今不知其真名,只知此人用兵狡诈,麾下多是精锐的鲜卑、乌桓骑士。
前几日飞豹将他唤去,交代了这桩买卖:
截杀河南太守王曜。
“此人近年声名鹊起,深得苻坚宠信。他在成皋搞什么通商惠工,修渡口、设铁官,实是在收揽民心,巩固根基。此人不除,我等今后在豫州将难以立足。”
飞豹的声音隔着帐幕传来,低沉而冰冷:
“你对成皋地形熟,与此人有仇,此事交与你办。我会拨给你三十名好手,皆是惯于厮杀的亡命之徒。记住,要做得干净,扮作寻常山贼劫道。”
他跪地领命时,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快意。
正在他如走马灯般思即往事时,一个瘦高个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
“头儿,快申时了,人会不会不来了?”
蒙面头领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从洛塬大营到成皋,此乃必经之路。他今日离营,必从此过。”
瘦高个舔舔干裂的嘴唇:
“听说那王曜身边亲卫都是精锐,咱们这些人……”
“精锐?”
蒙面头领冷笑:
“再精锐也是血肉之躯。咱们埋伏在此,第一波弩箭就能放倒他们一半。趁乱冲杀,以多打少,焉有不胜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事成之后,每人赏钱十贯,斩杀王曜者,再加二十贯。”
周围响起轻微的吞咽声。
十贯钱,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了。
蒙面头领不再说话,将目光重新投向官道。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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