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下旬,新安县衙后堂炭火正旺。
王曜裹着一件青锦绣金狮纹的狐腋裘,斜倚在紫檀木凭几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韘。
案几上散乱堆着几卷《泛胜之书》与《笑林》,书页间夹着些草茎标本,看似在研读农事或者看笑话,实则目光常飘向窗外校场方向。
吴质与孙宏垂手立在堂下,正在禀报春耕事宜。
“县君,今岁县中需补种宿麦的田地约三百顷,按往年例,当征发民夫八百,畜力百二十头。”
吴质声音平稳:“然去岁秋收不丰,民户多存粮不足,若此时大举征发,恐生怨怼。”
王曜将玉韘套在拇指上,对着光端详,漫不经心道:
“那便少征些,五六百人总够了吧?至于畜力……让各里摊派便是,这等小事,你们看着办就好。”
孙宏赔笑道:“县君体恤民情,实乃新安之福,只是若征发不足,误了农时……”
“误便误了。”
王曜打断他,将玉韘摘下丢在案上,发出清脆声响。
“本官来此是为牧民,不是来逼民造反的,前几日本官翻阅旧卷,见冯县令任上便有民夫聚众抗役之事,难道你们想本官也步其后尘?”
吴质忙道:“下官不敢!县君思虑周全,那便按县君的意思,减至六百人,畜力八十头。只是如此一来,春耕进度怕要延误半月……”
“延误便延误。”
王曜打了个哈欠,揉揉额角。
“这几日本官夜里总睡不安稳,总觉得窗外有人窥视。秋晴说是我多心了,可前两任县令的下场……唉,你们说,若是匪贼真打进城来,咱们这些兵能顶得住么?”
他这话问得突兀,孙宏与吴质对视一眼。
吴质温声道:“县君多虑了,县城有城墙护卫,县兵三百虽非精锐,守城尚可。再加上县君带来的一百精锐和北郊翟中郎的两千丁零兵,匪贼纵有野心,也断不敢轻犯。”
“翟中郎……”
王曜咀嚼着这三个字,忽而笑了。
“说来本官上任半月,还未曾拜会这位翟中郎。他既是卫军从事中郎,官秩略高于我,理当我去拜见才是。”
孙宏眼珠一转:“翟中郎军务繁忙,时常巡防各处坞堡、村寨。县君若想相见,不如待他回营时,下官代为递帖?”
“不必了。”
王曜摆手,重新拿起那枚玉韘把玩。
“他既忙,本官也不便叨扰。倒是你们,近日营中操练如何?秋晴回来总说那些兵卒笨拙,骑马射箭没一个像样的。”
这话带着三分埋怨七分随意,吴质心中微动。
他前日才得营中眼线回报,说毛秋晴近日操练越发严苛,尤其着重骑术。
三百县兵中已择出精壮两百,每日除常规操练外,更增驰骋冲阵之训。
那些长安带来的老兵充作教头,县兵虽叫苦不迭,骑术确肉眼可见地长进。
这些事,王曜知道多少?
吴质偷眼看去,见王曜正百无聊赖地用玉韘敲击案沿,一副纨绔子弟不耐政务的模样,心中稍定。
或许这位县君真是怕死,想练出一支能护他逃命的亲兵罢了。
“毛统领治军严谨,营中气象确与往日不同。”
吴质斟酌词句:“只是……骑兵耗费甚巨,草料、豆秣日耗数十石,长此以往,县库恐难支撑。”
王曜“啧”了一声:
“又来了,整日钱粮钱粮。本官不是说了么,不够便从别处省,再不行……让城中富户捐些。总之这兵必须练,本官可不想哪日醒来,刀架在脖子上!”
他说得声色俱厉,孙宏忙躬身称是。
待二人退出后堂,王曜脸上那副焦躁神色渐渐褪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寒风灌入,带着远处校场隐约传来的呼喝声。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毛秋晴那匹乌骓马在校场东侧往复奔驰,马背上那道黛青身影挺拔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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