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气氛却已截然不同,先前拘谨肃穆之中,注入了强烈的期待与探究。
司业卢壶按照既定仪程,先请博士苏通升台,讲授《周易·系辞》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一节。
苏通学问扎实,讲解亦属平正。
然此刻众人心思多半已被那两位名满天下的“客卿”所吸引,虽勉强静听,目光却不时飘向上宾席。
好容易苏通讲毕,依例询可有无疑问。
话音刚落,勋贵子弟席中便有一人起身,乃是尚书左仆射权翼之子权宣褒。
他身着青裾麻衣,头戴玉簪小冠,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对着御座与讲台方向躬身一礼,声音清越:
“学生权宣褒,斗胆请教习公。”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他,又转向习凿齿。
习凿齿微微颔首,神色平和:
“权生请讲。”
权宣褒直起身,朗声道:
“习公《汉晋春秋》,以蜀汉继汉祚,以曹魏为篡逆,此论迥异于陈寿所着之《三国志》。学生愚钝,敢问习公,史家秉笔,首重实录,曹魏据中原之广,享国日久,文武之功,史册昭昭,公以一己之见,夺其正统,授之僻处一隅之刘氏,岂非有违史家‘不虚美,不隐恶’之准则?且如今天王混一北土,承曹魏之疆域,习公此论,置我大秦于何地?”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此问可谓尖锐至极,不仅质疑习凿齿的史观,更隐隐牵涉到秦国自身的正统性问题,暗藏机锋。
权翼坐于御座之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苻坚亦目光微凝,看向习凿齿。
习凿齿抚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崇贤馆:
“权生所问,切中肯綮。史家之笔,确当以实录为本。然实录者,非仅记其事,亦需明其义,辨其理。昔者,春秋之义,尊王攘夷,大一统者,非徒据土地之广狭,享国之长短,更在继道统之正朔,承德运之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学子,见众人皆凝神倾听,继续道:
“汉室虽微,献帝犹在,曹丕迫禅,非其至德,此篡也,非禅也。刘玄德乃汉室宗亲,中山靖王之后,昭烈皇帝承继汉统,延一线之绪于巴蜀,虽地僻力弱,然其立国之道,欲光复旧物,此志可悯,此统可继。故老夫以蜀汉为正者,非轻忽曹魏之武功文治,实乃秉持《春秋》大义,尊崇君臣之份,恪守华夷之辨.......呃,是恪守正统之序也。”
他言语从容,引经据典,将“华夷之辨”悄然转换为“正统之序”,既回答了问题,又顾及了当下身处秦廷的处境。
随即,他话锋一转:“至于大秦,天王圣武,拨乱反正,抚育万方,重兴文教,太学之内,弦诵不绝,此乃上承天命,下顺民心。老夫观之,天王之气度,囊括四海,岂囿于曹魏、刘蜀之旧疆乎?史家之论,评古鉴今,然与时推移,岂可胶柱鼓瑟?”
这一番回答,既坚持了自己《汉晋春秋》的立场,又巧妙地回避了直接评价秦国正统的敏感问题,反而盛赞苻坚气度,将问题提升到“天命民心”与“时移世易”的层面。
馆中不少学子闻言,暗自点头。
权宣褒虽觉其言未尽释己惑,然对方引据充分,言辞得当,一时也难以再驳,只得拱手道:
“谢习公赐教。”遂即坐下。
权宣褒方才落座,另一名身着青色菱纹绢襕衫的学子起身,此人面色微黑,手指关节粗大,他有些紧张地揖礼道:
“学生……学生河东薛辩,请教习公。尝闻《襄阳耆旧记》载庞德公、司马德操等逸事,高风亮节,令人神往。然学生窃疑,彼辈隐逸山林,不事王侯,固然清高,然于国于民,何益之有?岂非辜负平生所学?”
此问代表了部分务实学子的心声。
习凿齿听罢,微微一笑:
“薛生之问,亦切时务。庞德公、司马德操之辈,处乱世而守其志,修身砺行,教化乡里,其德馨远播,使一方士民知廉耻、慕德行,此非益乎?昔孔子赞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隐逸之士,或待时而动,或守道以存文明于乱世,其功在潜移默化,未必在朝堂显赫之间。且夫,出世入世,各有其道,岂能一概而论?”
薛辩若有所思,喃喃道:
“守道以存文明于乱世……”
随即恍然,想起自家宗族莫不就是如此?遂再拜而退。
紧接着,又有一名年纪稍轻、穿着簇新青罗襕衫的学子起身,似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他声音尚带稚气,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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