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铁锈风里的鄂北
民国二十九年暮春的风,刮过汉水两岸时,总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那味道里有长江中游黏腻的水汽,有北岸平原被翻搅起来的黄土腥气,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被雨水泡过的铁锈味——那是枪炮与鲜血混杂后,渗进土地深处的气息。
川军士兵们的草鞋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水汽打湿鞋面,黄土趁势黏上来,再混着士兵们从四川一路带到鄂北的汗渍,在脚背上结成一块块坚硬的泥壳,走动时簌簌往下掉渣。
有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弯腰抠了抠,指甲缝里立刻塞满了土黄色的泥,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那唾沫落地时也带着同样的颜色。
(他眉头皱了皱,喉结动了动,似乎想抱怨两句,最终却只是把脖子往单衣里缩了缩,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这是公元一九四零年四月,本该是麦子扬花的时节。
可放眼望去,汉水两岸的田埂上,那些好不容易抽出嫩穗的麦子,早已被南来北往的兵车、马蹄碾得东倒西歪,有的伏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麦秆,在惨淡的日头下有气无力地摇晃。
田埂边、沟渠旁,随处可见丢弃的空弹壳,黄铜的、铁皮的,大小不一,被日头晒得发烫,偶尔有风吹过,还会在地上滚出几寸,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碰撞声。
自武汉会战落幕,整整二十一个月了。那些在珞珈山的密林里、阳逻堡的江滩上流淌的血,仿佛还在江水里没有凉透。
老兵们偶尔会望着东流的江水发呆,(眼神里混着后怕与茫然,他们总觉得那江水的颜色,比寻常时候要深些,像是掺了永远洗不掉的血)。
日军虽再难发动淞沪会战那般投入百万兵力的全线猛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华中平原上来回撕扯,今天占了这个镇,明天烧了那个村,让这片土地难得片刻安宁。
他们的军用地图上,宜昌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铅笔标注的箭头密密麻麻,像一群盯着猎物、随时准备扑上来的饿狼。
宜昌城的码头边,还能看到去年大撤退时留下的断绳。
那绳子粗得像碗口,不知是被炮弹炸断的,还是撤退时来不及解开特意砍断的,如今只剩下一小截缠在木桩上,风吹日晒得褪了色,却依旧倔强地系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记忆。
卢作孚带着民生公司的船队在这里创造奇迹时,码头上堆着的不仅是汉阳兵工厂的机床、金陵大学的图书,还有从北平、上海抢运出来的故宫文物。
三万六千名学生、一万两千名技术工人顺着长江入川时,脚踩的跳板就搭在如今川军巡逻的江滩上。
木板被无数双脚踩得发亮,边缘磨出了光滑的弧度,仿佛还残留着那些匆忙而坚定的脚印。
这座城从未被日军踏足,可城墙上的弹痕早已层层叠叠,新旧交错。从一九三八年秋到一九四零年春,日军的飞机几乎每周都来轰炸。
城中心的鼓楼被炸塌了三次,每次硝烟散去,总会有百姓扛着断砖碎瓦围上去,七手八脚地重新垒起。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每次都第一个到场,他的儿子在第一次轰炸中没了,他就把对儿子的念想,全砌进了那鼓楼的残垣里)。
如今的鼓楼虽不如从前气派,却像个满身伤疤却依旧挺立的巨人,守着这座城的魂。
日军第十一军的作战室里,灯光彻夜不熄。
园部和一郎中将的手指正重重敲在枣阳的位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透过地图,看到枣阳城内的一举一动)。
地图旁堆着刚破译的第五战区电报,墨迹未干的情报显示:李宗仁把三个集团军像钉子一样钉在鄂北平原,其中孙震的第二十二集团军,正卡在日军北路进攻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曾在台儿庄战役中领教过川军韧性的日军中将,在作战会议上猛地拍了桌子,(声音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格外响亮,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必须先敲掉枣阳的钉子,再渡汉水取宜昌!拿下宜昌,就等于扼住了重庆的喉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军攻占宜昌的场景。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孙震的指挥部里,正围着一张用草纸绘制的简易地图。
第41军军长王铭章牺牲后(王铭章将军在台儿庄战役中的藤县保卫战牺牲时,当时的职务是第41军代理军长兼122师师长)
孙震兼着41军长职务,他手指划过唐河沿岸的村庄,那些村庄的名字被他念得格外沉重。(他的手背上青筋突起,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每划过一个村庄,眼神就坚定一分)。
他对身边的师长们说:日军要过汉水,必须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桌上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皱纹里藏着太多的风霜,其中一道特别深的,是滕县保卫战时被炮弹碎片划伤的旧伤,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此刻他微微皱着眉,或许那旧伤又在提醒他,战争的代价有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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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铁环与毒计
武汉失守后,第五战区的防线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着,随时可能射出致命的箭。
李宗仁把指挥部设在老河口时,特意让人在墙上挂了幅巨大的地图。
那地图用牛皮纸裱过,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北起河南新野,南到湖北公安,东抵平汉铁路,西至三峡入口,这片横跨千里的区域,被无数红色和蓝色的标记覆盖,是拱卫四川的最后一道屏障。
而枣阳、襄阳、宜昌,正是这道屏障上最关键的三个铁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日军参谋部的作战推演报告里,藏着更险恶的用心。
一九四零年三月,日军华北方面军发动的桐柏山作战被张自忠部击退,华中派遣军便将目光转向鄂北。
(他们的作战地图上,鄂北地区被标上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参谋们拿着尺子、圆规反复测算,眼神里满是算计)。
他们发现,第五战区的补给线几乎全靠汉水航运,从襄阳到宜昌的三百里水路,每天都有数十艘木船运送粮食、弹药。
那些木船挂着白帆,在水面上连成一串,像一条维系着第五战区生命的血管。只要切断这条线,再攻占宜昌,就能让重庆陷入无械可补、无粮可运的绝境。
园部和一郎的作战计划里,藏着三个狠毒的步骤。
他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杆头被磨得光滑,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一边指点一边向参谋们讲解:先用第3师团从河南信阳出发,沿平汉铁路南下佯攻,吸引中国军队注意力,让他们以为日军的主攻方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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