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汗的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他!他亲自在这里!
“快走!”老喇嘛一把抓住林丹汗的马缰,力气大得出奇,“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大汗,想想您的察哈尔部!想想您积攒的牛羊、人口!都折在这里,您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晋商……征辽券……”林丹汗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晋商”和“征辽券”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醒了他。他和晋商有约,用劫掠的收获兑换征辽券,那是以大明国运为抵押的财富凭证!如果他死在这里,或者大军尽没,那些晋商,那些背后的福王,甚至……那些倭人,会兑现承诺吗?
“范老爷说了!”老喇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速更快,声音更低,却字字如锤,“若是大汗您兵败身死,或者损失过大,倭国那位関白殿(羽柴赖陆)就会立刻对‘征辽券’下手!到时候,市价崩盘,您手里那些券就是废纸!您这趟,就真是白来,还要赔上老本!”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丹汗的内衫。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赔光一切的耻辱和绝望。
“猎道在哪?!”他嘶声问。
老喇嘛不再多言,转身就朝那处石壁跑去。奇怪的是,他看似老迈,身形却异常灵活,在乱石灌木中几个转折,竟真的露出一条被藤蔓遮蔽的、极为狭窄陡峭的小径。
“下马!步行!”老喇嘛喊道。
林丹汗再不犹豫,跳下马,对身边最核心的百余名亲卫吼道:“跟我走!其他人,断后!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缝隙。他身后,绝望的嚎叫、拼死的怒吼、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沉重的、属于建州重甲步兵的踏步声,被岩石和灌木迅速隔绝、扭曲、变淡。
二、追与逃,血与火
就在林丹汗钻入“猎道”后不到半刻钟,努尔哈赤的中军大纛下。
“父汗,”皇太极策马而来,他身上还带着从浑河上游赶来的风尘,语气却依旧平稳,“左侧山坡,蒙古人抵抗顽强,但阵型已乱。额亦都叔叔正在清剿。莽古尔泰和德格类那边回报,口袋扎得很紧,至少留下了两千多具尸首,马匹缴获无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林丹汗的苏鲁锭(大纛)还在,人……不见了。有人看到一小股精锐,护着一个人,往西北角最陡的那片石崖去了。那边……似乎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我们的人不熟。”
努尔哈赤望着左侧山坡仍在持续、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战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火光在他如同岩石雕刻般的侧脸上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跑了。”他淡淡地说,听不出喜怒。
“儿子带人去追!”莽古尔泰浑身是血,提着卷刃的大刀赶来,脸上是混合着疲惫和未能尽全功的懊恼,“他跑不了多远!”
“不用了。”努尔哈赤抬手,阻止了他,“林丹汗是头狐狸,不是老虎。打疼了,知道怕了,就够了。杀了他,察哈尔部会立刻选出新的大汗,报仇的旗子反而更硬。留着他,一个吓破胆、损兵折将、威信扫地的林丹汗,对科尔沁,对内喀尔喀,对我们,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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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东南,那是浑河,是辽阳,是更广阔的战场。
“打扫这里。斩首筑京观,让草原上的狼和秃鹫都看看。马匹、完好的兵器、铠甲,全部带走。俘虏……”他顿了顿,“青壮,补充阿哈。其他的,你知道怎么办。”
“是!”莽古尔泰和德格类凛然应命。
“你,”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你那边如何?”
皇太极微微躬身:“刘綎已成困兽,被儿子的人牢牢锁在浑河拐弯处的泥滩地。他几次想渡河,都被射了回去。人困马乏,箭矢将尽。最迟明日午时,可下。”
“衮代,和我的儿子们呢?”
“……”皇太极沉默了一下,“还在刘綎军中。儿子派人喊过话,只要放人,可让刘綎部离去。刘綎……没有回应。”
努尔哈赤的眼神骤然变得比古勒山的夜风更冷。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如柏到哪里了?”
“探马来报,其前锋已过抚安堡,距预设战场不足三十里。队伍拖沓,辎重绵延数里。岳托和萨哈廉已经就位。”
“好。”努尔哈赤终于拨转了马头,“这里交给你们。记住,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看到李如柏的认旗,插在我的大帐前。”
“喳!”
马蹄声起,努尔哈赤在两黄旗巴牙喇的簇拥下,向着东南方向,那更浓郁、更诱人的血腥味而去。他身后,古勒山的屠杀接近尾声,而另一场规模更大、更残酷的狩猎,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序幕。
林丹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那条“猎道”崎岖得超乎想象,很多地方几乎要手足并用才能攀爬。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皮袍和手掌,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身后,最初还有百余名亲卫,但在一次近乎垂直的崖壁攀爬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他人要么失足跌落,要么在攀爬时被追兵的冷箭射中,惨叫着坠入黑暗。
追兵!该死的建州追兵!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在身后。虽然因为地形无法大规模追击,但那些零星的、精准的冷箭,还有偶尔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小股轻骑,不断收割着林丹汗身边所剩不多的忠诚。
“大汗!这边!”那个老喇嘛却仿佛对这片山地了如指掌,总能在他以为无路可走时,找到隐蔽的缝隙或陡峭的坡坎。他的动作依旧灵活得不像个老人。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该死的山区,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草甸。远处,一条大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是浑河!他们居然从古勒山一路被逼到了浑河上游!
“上马!找马!”林丹汗喘着粗气吼道。没有马,在草原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发现了几匹散落在草甸上的无主战马,可能是之前溃散蒙古兵留下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最核心的十几个人重新骑上马背。
不幸的是,追兵也骑马冲出了山区。
人数不多,大约两百骑,但人人精悍,马术娴熟,正是建州军中最为精锐的白甲巴牙喇。他们显然得到了死命令,不追上林丹汗决不罢休。
“分头走!”林丹汗对仅存的亲卫吼道,自己则一夹马腹,朝着浑河下游,也就是东南方向亡命奔逃。他记得,浑河再往下,会汇入苏子河,然后折向西南,流经……等等,西南?那不是更靠近建州腹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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