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天气小雨。
“要走了?”
“是。”韩立走到他身旁,站定。
胡老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老钱那东西,你拿到了?”
韩立点头。
“那就好。”胡老爷子喃喃道,“他攒了一辈子,最后便宜了你小子。”
韩立没有说话。
胡老爷子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依旧深不可测,依旧能让人心底发寒,但此刻,韩立从其中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审视,也是认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
“小子,”胡老爷子忽然开口,“你知道老钱为什么选你吗?”
韩立摇头。
“因为他从你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胡老爷子嗤笑一声,那笑里带着一丝苦涩,“他也是从外面来的,也是一步一步,在这鬼地方挣扎求存。不同的是,他留下来了。一留,就是三百年。”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夜色和瘴气,看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三百年前,矿坑出事的时候,我就在外面。亲眼看着那东西爆发,看着无数人死在里头,看着老钱自愿留下来……那时候,我才刚筑基。”
韩立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就筑基了?那胡老爷子的真实修为……
“别猜。”胡老爷子似乎又看穿了他的心思,“我这点道行,在这三岔口还能唬唬人,出了这片地,什么都不是。”
他站起身,拄着那根乌黑木杖,缓缓走到韩立面前。近距离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更加苍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慈祥的光芒。
“小子,临走前,我老头子送你三句话。”
韩立肃容拱手:“前辈请讲。”
“第一句,”胡老爷子竖起一根手指,“你那股‘干净’的气息,藏好了。这世上,有些人就喜欢这种‘干净’的东西——喜欢的方式,可能不太友好。”
韩立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第二句,”胡老爷子竖起第二根手指,“出了三岔口往西,走三天,有一条地下暗河。沿着暗河往下游走,能到一处叫‘忘川渡’的地方。那里有个老船夫,姓孟。你报我胡瘸子的名,他能送你过河。”
“过河之后,就是瘴疠泽之外了。”
韩立心头一松。离开这片绝地的路,终于有了方向。
“第三句,”胡老爷子竖起第三根手指,浑浊的目光盯着韩立,一字一顿,“无论走到哪里,别忘了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韩立沉默片刻,然后深深躬身,行了一礼:
“前辈教诲,韩立铭记于心。”
胡老爷子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行了,走吧。”他摆了摆手,“这鬼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
韩立直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迈步,向着西边,向着那片笼罩在夜色中的未知之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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