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了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阔。一片低矮的雾带横亘在山路前方,约莫十几丈宽,乳白色,缓慢流动,像是一层贴地而行的云。
“停。”萧羽低声说。
他盯着那片雾看了很久,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紫霄雷阁残卷上的拓图,对照方位与地形。图上标注着一处名为“迷踪谷”的区域,形状与此地极为相似。
“这就是入口附近的第一道障眼法。”他说,“雾中有幻气,吸入会引发幻觉。闭气符现在贴上。”
众人立刻动手,将黄色符纸贴于鼻下。萧羽亲自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前进。
他们贴着雾带边缘走,尽量远离中央浓雾。刚走出不到三十步,苏瑶忽然拉住萧羽的袖子。
“等等。”她低声说,“你听。”
萧羽屏息。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叮——
很短,几乎被风盖过。
“是预警铃。”苏瑶说,“我在典籍里见过,灵幻仙宫用‘摄魂铃’布置在关键路径上,一旦有人靠近,就会自动轻震。”
“说明我们离核心区域不远了。”林羽风说。
萧羽点头:“再往前三里,应该就能看到宫门外围的哨塔。但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他转身面对队伍,压低声音:“今晚就在附近扎营,养精蓄锐。明日清晨,由我和林羽风先行探路,苏瑶带队在后方两里处待命。一旦发现突破口,立刻传递信号。”
“要是没信号呢?”一名队员问。
“等六个时辰。”萧羽说,“若无音讯,立即撤回营地。不要冒险。”
众人点头。
萧羽最后看了眼那片流动的雾带,收回视线。他从怀里取出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圈定今晚宿营的位置。
“走吧。”他说,“找个背风的地方。”
队伍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没入林间深处。晨光此时终于突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映出斑驳光影。一只山雀扑棱着飞起,落在不远处的枯枝上,歪头看着这群沉默穿行的人影。
萧羽走在最前,脚步稳定。他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开始。
他们翻过一道缓坡,进入一片被巨岩环绕的凹地。这里树木稀疏,地面干燥,适合扎营。萧羽指了指中央一块平坦岩石:“就在这儿。”
林羽风立刻带人清理周围环境,设置简易警戒桩。苏瑶打开药囊,开始分发干粮和饮水。那六名队员各自找位置坐下,有人检查武器,有人闭目调息。
萧羽独自走到岩壁边缘,靠着一块大石坐下。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符,握在手里片刻,又放回去。然后他抬头望向南方。
那里,山峦叠嶂,云雾缭绕。
灵幻仙宫就在其中。
他知道对方不会想到,刚灭一宗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第二个目标。
他也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闭上眼,开始回想所有关于幻阵的情报细节。心镜引的启动条件,摄魂铃的感应范围,定神玉佩的有效时间……一遍遍在脑中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瑶走过来,在他身边轻轻放下一碗热水。
“喝点。”她说。
他接过,吹了口气,慢慢喝了一口。水有点烫,顺着喉咙下去,让身体暖了些。
“你还记得昨晚说的吗?”她忽然问,“如果真把这些宗门拿下来,之后呢?”
他放下碗,看着她:“现在不说之后。”
“可总得有个终点吧。”
“终点不是想出来的。”他说,“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着进去,完整出来。其他的,等到了再说。”
她没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开。
萧羽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回到药囊旁继续整理药品。他重新看向南方山脉,眼神沉静。
雾还在飘。
风开始变大。
他站起身,走到队伍中间,低声说:“都休息好。今晚轮守照旧,两人一组,每两个时辰换班。我守第一班。”
没人反对。
他知道他们都准备好了。
他也一样。
他站在岩边,手扶剑柄,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
太阳渐渐升高。
一行人影在林间缓缓移动,最终消失在南岭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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