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上澜赶忙别过头去,推门走进房屋。
他刚踏足屋内,便觉脚底软软的,低头一瞧,发现这唯一的屋子里,地面上竟铺满了浸透污血的黄纸。
纸上以骨灰混合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聚阴噬魂阵。
微弱的阳光漏进门缝直射下来,暖黄的光线也变得惨白,阳光非但不能驱散这里的半分阴霾,反而让这一切赤裸裸地呈现出僵冷的诡异。
这哪里是居所,分明是一座在光天化日之下运转的怨气熔炉。
“小满,这屋里的阵法,你能破吗?”岳上澜问。
玉美邀道:“简单的阵法可以,但这儿的略有些复杂,我与你到底隔着些距离,不太方便”
岳上澜眼里流露一抹了然的笑意:“只是不方便?那意思就是没问题了。”
“哎,”玉美邀轻叹,“好吧。来都来了,干脆就把这魔头的老巢一锅端了。”
岳上澜问道:“小满打算如何端?”
玉美邀道:“需我亲临,方可破解。”
林颂涟插话问到:“可是小满,你现在不是被关着吗?如何到殿下那里去呢?”
玉美邀道:“无妨,我与殿下之间有共系性命的魂契在身,如果殿下愿意,我可以借他的身子一用。殿下,如何?”
岳上澜略一沉默。
借用自己的身子?
什么意思。
玉美邀见他不语,虽知他是在犹豫,但也并未在意,而是直接对林颂涟道:“将军,你盯着陆载民夫妇,尤其要注意,看他们是否靠近我这里。届时我的魂魄在殿下那儿,自己的这幅身体就会变成一个躯壳。”
林颂涟点头:“好。”
随后,玉美邀用甜美动人的声音轻轻道:“殿下,我来了。”
岳上澜一愣:“等等一下,小满,我”
玉美邀已阖目静坐,指尖翻转,她周身散发淡淡光晕,映出屋中翻飞的尘埃。她慢慢将自己的灵魂抽离躯体。
魂契触发,彼端,岳上澜的气息清晰可辨,如黑暗中一盏温润的灯,指引着她奔赴而去。
“时间紧迫,情非得已,望殿下……海涵。”
她心中的默念,直达岳上澜的脑海最深处。
岳上澜的身子骤然一僵,他头脑发胀,心跳剧烈起伏。
一种强烈而无法抵挡的入侵感正蔓延他的全身。
他有些站立不稳,勉强才扶住了墙边,而那一股绝非属于他的、清冷如月华的“知觉”,顺着经脉逆向蔓延,迅速浸透了四肢,浸染了他的每一寸经脉。
他试图抗拒,识海中却响起不容置喙的低语:“阵法凶险,殿下,切勿再做抗拒。”
这熟悉的嗓音,像是带有法力的琴音在弦上荡开,拨动他的心神。
紧接着,是更诡异的体验——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睫被另一道意志抬起,视野被强行共享。
他“听见”自己的胸腔里,竟响起两道重叠的心跳,一道是他自己的沉稳搏动,另一道则更轻、更冷,如冰珠坠落玉盘。
他张口,想质问,喉间溢出的却是她清凌凌的嗓音。她用着他的唇舌,带着一分不易察觉的强势,轻声安慰:“最多一炷香即可,殿下,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岳上澜艰难地夺回了一丝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他对她的强行霸占既有些懊恼,但也实属无可奈何:“呵我现在除了忍,还有的选么”
玉美邀听出了那一丝愤怒,轻声安慰:“殿下莫恼。你我共生,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岳上澜长到如今的年岁,只在自己父皇面前要装作卑躬屈膝,除此之外,还没有谁让他感受过这样不容拒绝、不容思考的下位者处境。
当初在冬林阁漆黑一片的雅间里,她装柔弱、装吃亏,导致自己真以为能在一定程度上与她抗衡,所以才签下魂契,以为自己总不至于落了下风
现在回想起那天,与她打斗对峙,她那副拗不过自己的模样必然是在做戏。
他苦口婆心地将上一辈的渊源娓娓道来,以为能让她动容,以此换一份信任,可显然,这女子根本就只信她自己!
签下的魂契,哪里是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保底?
根本就是不平等的条约。
当真是草率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岳上澜有些认命似的苦笑,要怪就怪自己轻敌,阴沟里翻船,被她玉美邀——一个小女子,给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套。
不事到如今连身子都在人家手里了,怎么可以还认为她只是个会使符篆的小女子?
分明就是个
女强盗。
不,是女骗子
不!也不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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