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八号,周三,上午九点十七分。
数学随堂测验,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凌凡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斜射进来,在卷子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他做到了选择题最后一题——通常这是小题里的压轴,会卡住至少一半的人。题目不长,但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针:
“已知函数f(x)满足以下三个性质……”
凌凡的眼睛扫过题干。
就在目光触碰到“函数”“性质”这两个词的瞬间——
手自己动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右手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自动抓起笔,自动在草稿纸上画出了一个坐标系,自动开始标注关键点。而他的大脑,甚至还没开始“思考”这道题到底在问什么。
就像拳击手看到对手出拳的起手式,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闪避动作,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指挥。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标出第一个性质对应的图像特征——对称轴在x=1。
标出第二个性质——函数在某个区间单调递增。
标出第三个性质——有个特殊点的函数值为零。
三个条件像三块拼图,“咔、咔、咔”,在他脑子里自动拼合。拼合的瞬间,完整图像浮现:这是一个开口向上的抛物线,对称轴右移,与x轴有两个交点……
然后解题路径自动生成——
先利用对称性简化表达式,再结合单调性确定参数范围,最后用特殊点解出具体数值。
整个过程,凌凡像个旁观者。
他“看着”自己的手在写,“看着”自己的大脑在运转,但那种感觉很奇怪——他不是在“解题”,是在“观看解题”。就像看一部早就知道结局的电影,每一个镜头、每一句台词,都熟悉得令人昏昏欲睡。
笔停,答案得出。
他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钟:从他读题到写完答案,用时五十三秒。
而这道题,按照老师的预估,合理用时应该是三到四分钟。
凌凡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拂过他微微发烫的脸颊。
他没有感到兴奋,没有感到成就。
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
恐惧。
---
事情是从一周前开始的。
那天晚上,凌凡完成了物理知识体系的“点亮”——继数学之后,物理的虚拟大厅也在他脑中完整发光。六科已亮两科,他以为接下来会顺理成章,一科接一科地攻克。
但第二天做物理题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题干复杂,涉及三个物理过程衔接。凌凡读完题,正要开始分析——
答案直接蹦出来了。
不是思路,是完整的、具体的、带着计算步骤的答案,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提前写好了稿子,现在只是照本宣科地读出来。
他愣在书桌前,盯着那道题,又看看自己已经在草稿纸上写出的完整解答。
完美。
无懈可击。
甚至比标准答案还简洁两步。
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想的。
就像梦游时完成了一件复杂的手工,醒来后看着成品,一片茫然。
“这是……肌肉记忆?”凌凡对着空气喃喃。
他想起小时候学游泳——最初每个动作都要想:手怎么划,腿怎么蹬,呼吸怎么配合。练了整整一个夏天后,某一天,他突然发现:跳进水里,身体自己就会游了。不需要想,不需要指挥,身体记住了水的阻力,记住了浮力的感觉,记住了呼吸的节奏。
而现在,他的大脑对某些题型,也形成了“肌肉记忆”。
看到题目,不需要思考,思路自动生成,手自动开写。
这本该是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凌凡却感到了寒意。
因为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
就像一个魔术师,突然发现自己能凭空变出鸽子,却完全不知道鸽子从哪里来,怎么来的,下次还能不能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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