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的一声落下,石台底部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先冒出来的不是东西,是灰。
黑灰很细,从断灯柱根部的缝里一丝丝往外渗,贴着石面爬,像潮水先探出一层浅边。紧接着,地上那三具旧骨同时动了。
不是扑。
是颈骨一起拧了半圈,齐齐朝林宇这边偏过来,角度一模一样,像下面有一根线,把三颗空骨头一块提住了。
断灯柱却越来越亮。
柱身那层灰白旧皮先透出一点光,接着整截柱子都往外泛,冷光顺着裂纹一寸寸爬上去,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投在石壁上,像几道被拧过的黑线。
林宇站得不算稳。
胸口那股旧寒和器路里的硬痛缠在一处,每多站一会儿,气就往短里收。袖中的木牌越来越烫,边角抵着掌心,像有人拿火星子一点点往里摁。
退不了。
不立灯,暗轨就不放人。
强退更是找死,后头那枚替死灯旧玉正在替他们拖黑律,这会儿掉头回去,等于是自己撞回追兵嘴里。白厄能压东西,林父懂旧驿手法,可这地方认的是“被它点成灯的人”,不是谁手更稳。
旧玉不在,女声却还是顺着木牌里那点残震递过来一句。
很短。
「别让它认成活灯。」
林父眼神一沉,先动了。
他蹲下去,从最近那具旧骨身上掰下一截断骨,动作麻利,指头一翻,把那截断骨塞进断灯柱底座的空口里。像往旧灯台里填芯。
这是旧驿的常规手法。
路上没真灯,就先拿假物顶一顶,骗一次错认,让路先松口。
断骨刚进去。
三具旧骨的胸腔同时一鼓。
咚。
像三面破鼓被人从里头捶了一拳。
下一瞬,黑灰顺着断灯柱倒冲上来,贴着那截断骨一卷,咔咔几声轻响,骨头连两息都没撑住,直接被磨成了一把灰粉,簌簌漏进石台缝里。
灯柱底下那东西像也跟着醒了一层。
原本只是渗灰,现在那灰里开始带气,丝丝缕缕往上拱,像有鼻子在闻。它闻见了“伪造”的味道。
白厄低骂一句:「被识破了。」
三具旧骨也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骨节碰撞,哒、哒、哒,三声挨得极近。它们没扑人,反倒围着断灯柱走成了一个圈,把那半根断柱围在中间,像三个已经点废了的旧灯位。胸骨里各自亮起一小团灰火,先是豆大,接着一跳一跳,彼此勾连,越连越近。
白厄掌中的黑雾压过去,先缠住最左边那具骨架的腿骨,咔一声,直接把它拽歪半步。
可没用。
黑雾能拦动作,拦不住它们胸腔里的火。
那三团灰火像隔着骨头互相认了出来,线一搭,立刻接成一圈。灰色火环一起,断灯柱顶端缓缓拱出一个东西。
先是鼓包。
再是裂缝。
最后,一枚扭曲的“灯眼”从柱顶浮了出来,像一只没长好的眼珠,灰白里裹着点乌色,正对着外头转。
它在认人。
林宇掌心一麻,木牌烫得像快把皮烧穿。那股感觉很怪,不像火烧,更像断灯柱已经拿他当下一截灯芯,下一息就要把他整个人拖进去,点亮,吃空。
三具旧骨围出来的灰火圈越收越紧。
林父刚想再试,木牌里那道女声低低补了一句。
「它吃的是认路的人。」
她顿了半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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