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根下那枚旧玉还在一明一灭。
亮一下,暗一下。
像真有个人还坐在原地,背抵着树根,掌心压着裂开的锚,咬着牙等天亮。替死灯做得太像,连林间那股冷气都被它牵住了,巡序犬残下来的灰息在封口黑雾外头一圈圈打转,没散,也没再往里钻。
白厄回头看了一眼,壳片在掌心翻了半圈。
「锚留在这儿,人往里走。」
林宇没接这句。
他把木牌压进袖中,掌心那道血口蹭到布料,黏了一下。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小片旧玉缺角,边沿发冷,像从冰水里掰出来的骨渣。带走的只有木牌和这点碎屑,留在后头的,却是第一锚座和一截“自己还没走”的假命。
他没回头。
回头也没用。
旧玉里的女声又贴着裂缝擦了一下,比前两次都短。
「我闻到的,不是你那套法子。」
林宇脚下顿了半步。
「是龙吃过旧路以后,残在骨缝里的味道。」
这回连白厄都侧了下脸。
林父站在前头,没催,只把身子往北面偏了偏,示意跟上。暗轨入口就在第四转后头,不走太久,骗局就白做了。
北折第三枝后的塌壁藏得很死。
外头看只是一面垮下来的黑石坡,底下挤着断藤和烂木,连月光都照不进去。林父先上手,把最外层几根藤扯断,露出里头一道狭缝。缝不高,人得半低着身子才能进去,边缘嵌着几根发黑的木骨,像老驿站塌剩下的梁,被人硬撑在石里,撑出一条只够活人贴墙过的道。
林宇先用指节在袖中敲了木牌两下。
咚,咚。
亮角还在。
他把那截刻着三道浅痕的枯枝折成两段,一段塞进自己腰侧,一段递给白厄。
「回撤记号。」
白厄接过去,看了他一眼:「你还想得挺远。」
「不想远点,死得快。」
白厄嘴角压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把半截枯枝插进靴口。
三人鱼贯进缝道。
刚迈进去,林宇就觉出不对。
里头不是冷,是旧寒。像有一层积了很多年的湿气贴在肺口,呼一口,气进不深;再多走两步,那股凉意就顺着喉管往下沉,沉到胸腹里,连原本的伤都像跟着僵起来。普通人若是一直在这里走,怕是没出三段,四肢就得发硬。
林宇胸口本来就顶着那股没炼净的旧序残力,这会儿再被旧寒一压,呼吸顿时更短。
他没停,龙神诀一扯,把吸进来的那缕旧寒直接往里吞。
冷意先是一刺,接着沿着经脉滑下去,像吞了一根细冰针。片刻后,肺口那层黏滞感松了半寸,气终于能顺进去一点。代价也来得快,喉间立刻泛起铁锈味,腥得发苦。
林宇把那股味咽了回去。
(行,还能走。)
缝道很长。
两边石壁离肩膀近得很,粗布衣料擦过去,沙沙直响。壁面上凿着一排排半腐的兽骨灯槽,早空了,只剩发黑的嵌痕。地上铺着黑石,边角都被磨圆了,磨得发亮,不像常有人走,更像很多年前有一批人贴着墙、屏着气、一步一步蹭过去,把石面磨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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