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无尽的尘土。
它们是水泥、是砖块、是钢筋、是玻璃、是木头书架上残留的百年书香,是苏晓晓偷偷藏在柜台下的零食碎屑,是我靠在窗边打盹时,阳光晒出的那一方懒洋洋的味道。现在,它们都成了尘土。
一视同仁。公平得令人作呕。
轰鸣声渐渐停了,像一头吃饱了的巨兽,在打一个满足的饱嗝。挖掘机的长臂放下来,操作员探出头,点上一根烟,汗津津的脸上是一种完工后的松弛。旁边,几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在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他们的声音在劫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讨论着下一阶段的施工计划,讨论着这片“空地”的未来价值。
空地。
他们用这个词来形容这里。一个如此精准,又如此残忍的词。
我站在天台的边缘,风把那些细小的颗粒吹到我的脸上,我的嘴里,我的眼睛里。干涩,粗粝。我没有眨眼,任由它们磨刮着我的眼球。或许,如果磨得足够用力,就能流出眼泪来。
但我流不出眼泪。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那栋楼一起被抽干了。绝望?不。绝望是一种激烈的情绪,是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而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那片冰冷的海底。
“啊——!”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我身边炸开。是林启。他没有再砸栏杆,那对他的拳头来说太软了。他一拳轰在身旁的水泥承重柱上,没有用【物质湍流】,没有用任何我们称之为“力量”的东西。他用的是血肉,是骨头,是和一个愤怒的、无力的、普通的野兽毫无区别的蛮力。
“砰!”
沉闷的撞击声。我甚至能听到他指骨碎裂的声音。血,像一条红色的蛇,从他变形的拳头上蜿蜒而下,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徒劳的花。
他不在乎。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疼痛和他心里的那个空洞比起来,微不足道。他抬起手,准备砸第二下。
“够了。”
高川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他伸出手,按住了林启的肩膀。高川的手指很长,很稳,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没用的,林启。别再伤害自己了。”
林启的肩膀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住的公牛,他死死盯着楼下那片废墟,眼睛里布满血丝,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却发现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已经被毁灭的疯狂。
“没用……没用……”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我们有什么用?林默的‘定义’,我的‘湍流’,你的‘视界’……高川,你告诉我,我们他妈的到底有什么用?!”
高川沉默了。他那双能看穿因果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仿佛多看一眼这个“结果”,都是一种酷刑。是啊,有什么用呢?我们曾经自诩为站在规则之外的“三巨头”,是能撬动世界的天才。现在,世界甚至懒得跟我们玩什么花招,它只是派来一个……一个“现实”的化身,用最“合法”、“合规”、“合理”的方式,告诉我们:你们,什么都不是。
我转过头,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废墟对面的街角。
他还在那里。
那个男人。那个被我、被我们称之为“锚”的存在。不,现在我更愿意称呼他为……“穿越者”。
这个词更贴切。因为他根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不属于任何有逻辑、有情感、有温度的世界。他就像一个来自高维度的程序,被投放到我们这个低维度的沙盒里,唯一的任务就是删除“错误代码”。而我,就是那个代码。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夹克,样貌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三秒钟就会找不到。他没有看我们,没有看废墟,甚至没有看那些兴高采烈的施工队。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毁灭者,他只是一个确认“事实”的公证员。事实就是:这里,应该是一片空地。于是,它就成了一片空地。
我的“规则定义”在他面前像个笑话。我定义文件分解,他让文件备份出现在每一个相关部门的保险柜里;我定义施工设备失灵,他让二十家不同的公司同时竞标,永远有备用方案;我定义审批流程出现逻辑错误,他让市长恰好在那天签署了一项“简化特殊地块开发流程”的紧急行政令。
他不是在对抗我的魔法。他是在用“现实”这本厚得无穷无尽的法典,将我钉死在“不合法”的耻辱柱上。
我看着他,他也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缓缓地抬起头,向我们这个方向望来。没有情绪,没有挑衅,就像一台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物体。然后,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移向了我身边,移向了林启,移向了高川,最后,落在了我们来时的那个楼梯口。
不对。
一个冰冷的念头,像一条毒蛇,瞬间从我的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的目光不是落在楼梯口。是落在楼梯口下方,人群里的某个位置。
苏晓晓!
我猛地低头,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刚刚……刚刚我还看到她了。她就站在警戒线外面,和那些被清退的邻居们站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在哪里?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有一只很蠢的卡通猫。我记得。我昨天还嘲笑过她。那抹白色在灰色的人群里应该很显眼才对。
没有。没有那件白色的t恤。没有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没有那个哭起来会抽动肩膀的女孩。
“高川!”我的声音嘶哑,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看!快看!苏晓晓!”
高川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不需要我指明目标,他的【因果视界】在听到“苏晓晓”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她所有相关的因果线。
然后,我看到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是一种比看到书店被拆毁时,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惊骇。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抬起他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指向了人群的边缘。
“那……那里……”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林启也停止了和自己拳头的较劲,红着眼睛看了过去。
人群的边缘,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星际小狸花:不选,这些我都要! 我的怪物先生 [足球]情人与雀鸟 白月光也是朱砂痣 夏油同学太爱我了怎么办 被竹马误会有男友后 每次作死都让男主更爱我了[快穿] 邺下高台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请选择你的天崩开局 和清冷情敌同居后 小说家也要破案吗[综名著] 在恐怖无限流里和自己HE了 折美人腰 万人迷吻上神像后[西幻] 变猫后在宿敌头顶作威作福 动漫角色大乱斗?不,是爆笑日常 听见至高神心声后,全大陆都疯狂了 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 对面门的那个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