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悖论”咖啡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有点刺眼。
这不是什么文学性的修辞。是真的刺眼。就好像太阳的亮度被人为调高了几个勒克斯,每一束光线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物理穿透性,扎在皮肤上,有种细微的灼痛感。空气也是。我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没有了咖啡馆那种混杂着霉味、书卷气和一点点臭氧的“可能性”味道,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由百分之七十八的氮气、百分之二十一的氧气以及其他杂质构成的,教科书般精准的混合物。
坚硬。冰冷。实在。
教授说得没错,我被整个世界的故事拉黑了。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我能感觉到,“现实”本身,那个沉默的大多数,那个构成了你我他、构成了砖瓦、钢铁、血肉和呼吸的底层逻辑,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注视”着我。
这不是一种拟人化的感觉。它更像是一个程序员在调试代码时,突然发现整个系统所有的运算资源都在优先处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拥有最高权限的后台进程。我就是那个被打上红色“异常”标签的bUG,而那个名为“锚”的进程,就是系统派来删除我的杀毒软件。
我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切都和一小时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的世界观已经被颠覆了。这些奔跑的孩子,这些争吵的情侣,这些低头看手机的上班族,他们都生活在一个被“盖亚”精心维护的稳定版本里。而我,是一个试图上传未签名驱动的疯子。
风衣口袋里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以前,我只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是个身怀秘密的怪人。但至少,我还和所有人活在同一个世界。现在,我感觉自己像是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在看他们。他们看不见我身后的风暴,而我,也再回不去他们那个阳光明媚的世界了。
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那个所谓的“锚”把我像一块错误的数据一样“固化”掉。教授说,我是全世界所有“故事”的公敌。哈,听起来还挺带感的,不是吗?像个末世电影里的大反派。可惜我连个毁灭世界的具体计划都没有,我最初,只是想保住一个快倒闭的书店而已。
书店……苏晓晓……
心脏猛地一抽。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市那片老旧街区的方向。我用修改规则的方式保住了书店,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世界“动手”,也是我彻底暴露的开始。那么,“盖亚”的修正,它的“锚”,会从哪里开始?
答案不言而喻。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我苍白的脸。我没有打开通讯录,那里面没有我需要拨打的号码。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光滑的背面,集中精神。
【定义:本设备所接收的特定频段电磁波,其信号源追溯路径,在逻辑上优先指向“林启”和“高川”所在坐标。】
这是一个很取巧的定义。我没有创造信号,也没有强行建立连接。我只是修改了“寻路”的逻辑。就像告诉一个快递员,不管包裹上写的地址是什么,你都要先把这个包裹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这是我们三人之间约定的紧急联络方式,自从……自从我们分道扬镳后,就再也没用过。
我拨出了一串空号。
“嘟——”
电话通了。意料之中。
“小默?”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和担忧,“出什么事了?”
是林启,我的哥哥。血缘上的,也是某种意义上……战友序列里的。
“哥,”我的声音有些沙哑,“‘牧羊人’看到了‘孤狼’。”
这是我们以前的暗号。“牧羊人”代指我们这类拥有超凡力量的人,“孤狼”则是一个特定的、最高级别的威胁代号,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具体指什么,只知道一旦遇到,就意味着我们赖以为生的“规则”本身,出了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我甚至能听到他那边骤然变粗的呼吸声。林启从不是个冷静的人,他的力量就像他的脾气一样,直接、狂暴。
“你在哪?”他言简意赅。
“老地方。半小时后。”
“收到。”
挂断电话,我又拨出了同一个空号。
这次接通得更快,几乎没有等待音。一个听起来有些玩世不恭,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怎么用这个‘玩具’了。让我猜猜,你那平静的退休生活终于过到头了?”
“高川,”我苦笑了一下,“别贫了。‘牧羊人’看到了‘孤狼’。”
电话那头的轻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高川的声音变得像手术刀一样冷静:“严重吗?”
“我刚刚从‘悖论’咖啡馆出来。”
“……操。”高川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里包含了足够多的信息量。他知道那地方意味着什么。“老地方见。”
“嗯。”
收起手机,我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心头那块巨石,总算被人撬动了一丝缝隙。林启,高川,还有我,林默。我们曾经自嘲为“三巨头”,在那个不为凡人所知的世界里,也算是掀起过一些风浪。林启是我们的“剑”,他的能力是【物质湍流】,能够以蛮力搅动和重构一切物理形态,一拳打出,能让钢铁像波浪一样起伏。高川是我们的“眼”,他的能力是【因果视界】,能够观测并小范围拨动概率之弦,为我们找到唯一的生路。而我,是我们的“法”,定义规则,修改逻辑,是整个团队的核心。
我们曾经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直到三年前,一次代价惨重的行动后,我厌倦了那种走钢丝的生活,选择了退隐。我只想当个普通人。林启拗不过我,选择去海外当了个拿命换钱的安保顾问。高川则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说他要去“钓一条真正的大鱼”。
没想到,我们的重聚,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半小时后,城市边缘,一座废弃的水泥厂。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地方,也是我们最后一次分道扬镳的地方。这里被我们戏称为“原点”。
我到的时候,一个人影已经站在最高的那个水泥筒仓边缘,像一只孤傲的乌鸦。黑色风衣,身形清瘦,正是高川。他看到我,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几分钟后,一阵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一辆粗犷的黑色越野车以一种完全无视地形的方式,从废墟的另一头冲了过来,卷起漫天烟尘。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跳了下来。寸头,古铜色的皮肤,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看到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你小子,还知道找我!”林启的声音带着怒气,但手臂的力量却充满了关切,“瘦了。”
“哥。”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行了行了,叙旧等会儿。”筒仓上的高川飘了下来,真的就是飘,仿佛他的体重不存在一样,“先说正事。林默,你到底惹上了什么?”
我把在“悖论”咖啡馆的所见所闻,关于“盖亚”,关于“故事”,关于“锚”,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我讲得很慢,很详细,因为我知道,这里面的每一个词,都可能颠覆我们过去所有的认知。
林启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凝重,变成了难以置信,最后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墙上,那面墙壁瞬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然后才恢复原状。
“操!”他骂了句和我一样的脏话,“世界意志?免疫系统?这他妈算什么?我们跟天斗?”
高川则一直沉默着,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灰尘,在面前画着一些复杂的、类似星图的符号。他的【因果视界】正在全力运转,试图从我带来的信息中,推演出未来的走向。
“别白费力气了。”我阻止了他,“我能感觉到。所有关于‘锚’的路径,都是一片混沌,或者说……一片空白。你什么都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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