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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现实与梦境的边界（第2页）

逃离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需要承担责任的、时常带来痛苦的“现实”。他们并非不知道现实的可贵，但“理想国”的诱惑太大了。那种彻底的、无条件的、没有任何代价的“和平”与“被理解”，是一种精神上的终极毒品。只要尝过一次，就很难再彻底戒断。

一个更让我恐惧的念头冒了出来。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这种现象开始大规模出现？

难道……是因为我？

我从“理想国”逃离的时候，为了制造混乱，将自己定义成了一个逻辑悖论。我像一个病毒，在那个完美的系统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我以为我逃出来了，关上了门。

可如果……我没有关上呢？如果我离开的时候，那道裂口没有完全愈合，反而像一个不断渗水的伤口，让“理想国”的气息，泄露到了现实维度的边缘？

或者更糟，我逃跑时留下的那条“路”，成了一条对所有在现实中挣扎的灵魂都可见的……路标？

我，一个试图点燃篝火的人，却亲手为所有人指明了通往那片温暖而死寂的海洋的航线。

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我不是英雄，我甚至不是个反叛者。我他妈的是个引路人。一个把所有迷途的羔羊，引向一个“完美”屠宰场的带路党。

我踉踉跄跄地走出地铁，城市的霓虹灯在我眼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我该怎么办？

冲进“理想国”，把它毁掉？

别开玩笑了。那是由宇宙诞生以来，所有智慧生命最纯粹的善念汇集而成的地方。毁掉它，就等于否定了“和平”与“理解”本身。那不叫战斗，那叫灭绝人性。我将成为比盖亚更可怕的怪物。

把所有连接着“理想国”的丝线都切断？

定义一条规则：“禁止任何意识体主动连接‘理想国’”。

这或许可行。但代价呢？盖亚一定会立刻把我标记为宇宙级的病毒，倾尽全力来“修正”我。更重要的是，这违背了我的初衷。我凭什么替别人做选择？凭什么剥夺他们在痛苦中寻求片刻安宁的权利？那样的话，我和那个试图维持绝对“秩序”的盖亚，又有什么区别？

我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不语”书店的门口。

书店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窗，我看到苏晓晓正趴在柜台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戳着一本摊开的漫画。她的脸上，没有那种空洞的“平静”，只有属于这个年纪的、生动的无聊。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混乱的思绪，奇迹般地找到了一根主心骨。

我不能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巨大的、安静的候车室。我不能让苏晓晓脸上的这种“无聊”，变成那种“平静”。

我推开门，风铃清脆地响了起来。这是我几个月前刚帮她修好的。

“林默哥！你来啦！”苏晓晓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从柜台后面跳了出来，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猫。

“嗯。随便看看。”我笑了笑。

“今天街上好奇怪啊，安安静静的。”她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小声抱怨，“店里也半天没来一个客人了。以前这个时候，王大爷应该已经坐在窗边看报纸了，李阿姨也该来还上个礼拜借的言情小说了……他们今天都没来。”

我的心沉了下去。连苏晓晓都感觉到了。

“可能……天气太好了，都出去玩了吧。”我随口找了个理由。

“才不是呢。”她嘟着嘴，“我刚才给我爷爷打电话，他今天去公园跟人下棋，结果他说，棋盘边上围着的人，一个个都跟丢了魂似的，棋下得臭得不行，他赢了一下午，都觉得没意思。”

赢了都觉得没意思。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迷雾。

我突然想起了“教授”那个老狐狸。如果我此刻去“悖论”咖啡馆问他，他会怎么说？他大概会慢悠悠地擦着杯子，用他那副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一句故作高深的话。

比如：“你无法阻止河流流向大海，但你可以沿途挖出更有趣的池塘。”

是的。池塘。

我无法阻止人们向往“理想国”那片终极的、安宁的海洋。那是根植于生命本能的、对“逃离痛苦”的渴望。强行堵塞，只会引发更猛烈的决堤。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另一个选择。

“理想国”提供的是什么？是无条件的接纳和永恒的和平。是一种静态的、圆满的“结果”。

那我能提供什么？

我看着我的“兰溪”世界。那里有争吵，有竞争，有不完美，有求而不得。它提供的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充满可能性的“过程”。

这还不够。光是“可能性”还不够。我必须让这个“过程”，变得比那个“结果”更具吸引力。我必须让人们觉得，从我挖的这个“池塘”里走一遭，再回到现实这条“河流”里，会感觉更好。

我不能切断梦境与现实的联系。我要……重新定义它们之间的关系。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我要在这座名为“现实”的、正在变得荒芜的城市里，开辟一个……“新手村”。一个通往更精彩的现实的……“服务器”。

“晓晓，帮我个忙。”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

“嗯？什么？”

“把你店里所有卖不出去的、积压最久的、你觉得最无聊的书，都找出来给我。”

苏晓晓一脸困惑，但还是听话地从仓库里抱出了一大摞蒙着灰的旧书。什么《母猪的产后护理》、《二十世纪拖拉机维修指南》、《拜占庭帝国货币史考究》……全是些让人看一眼书名就会陷入深度睡眠的玩意儿。

“林默哥，你要这些干嘛？垫桌脚吗？”

“不。”我拿起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拍了拍上面的灰，“我要用它们，来盖一座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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