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理想国”的边缘逃回来之后,我有那么几天,活得像个真正的正常人了。
我准时上下班,吃着便利店里谈不上多好吃也绝对饿不死的便当,在地铁里被人潮挤成一张相片,对着电脑屏幕上毫无意义的代码发呆。我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这种脚踏实地的、被物理定律牢牢锁死的、枯燥乏味的……安全感。
那片几乎将我融化的光海,那个由全宇宙的“善意”与“和平”构筑的终极梦境,像一场高烧后的幻觉,遥远而不真实。我侥幸逃脱,像一个从传销组织里被解救出来的傻子,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感恩戴德。是的,地铁里的汗味是臭的,但它真实。老板的呵斥是烦人的,但它真实。活着,本身就是一场充满了各种糟糕体验的狂欢,而我,一度差点忘了这件事。
我守着我的“兰溪”,那个由miya的执念和我的能力共同筑起的小小梦境。我看着里面的居民们,像一群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笨拙地,却又热情高涨地建设着他们的世界。他们会为了一棵树应该种在东边还是西边吵得不可开交,会因为某人偷偷在梦里吃了两条街的小吃而集体鄙视他。这里充满了毫无意义的争执和幼稚的攀比,乱七八糟,一地鸡毛。
真好。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我未来的工作了。当一个“世界”的物业管理员,偶尔修复一下bUG,调解一下邻里纠纷,看着这些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人们,在梦里有一个可以撒野的地方。我将点燃一个又一个这样的篝火,用这些微小、喧闹、不完美的光,去对抗那个宏大、静谧、完美的“终结”。
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像个英雄,或者至少是个有格调的反叛者。
可惜,生活,或者说“盖亚”,从来不按你写好的剧本演。它总有办法在你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从背后给你一记闷棍。
变化,是从一些极其微小的地方开始的。
那天下午,我翘了班,溜达到常去的一家咖啡馆。不是“悖论”那种地方,就是街角一家普通的、有点年头的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手冲咖啡的技术堪称一绝,而且极度执着。他能为了零点几克的粉量差异,或者水温高了半度,就把一整壶冲好的咖啡倒掉重来。用他的话说,这是对咖啡豆的尊重,也是对客人的尊重。
我喜欢这种偏执。这是一种在冰冷的、标准化的世界里,极其罕见的手工质感。
我推门进去,风铃没响。我才发现,那串被老板擦得锃亮的黄铜风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掉了。店里很安静,只有磨豆机在单调地嗡嗡作响。老板站在吧台后,低着头,动作……很标准,但没有了以往那种带着节奏感的从容。
sameold,please.”我熟门熟路地在吧台前坐下。
老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怎么说呢,有点空。就像你看着一块玻璃,你知道后面有东西,但你的焦点永远只能落在玻璃本身。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称重,磨粉,折叠滤纸,注水。
一切都对,但一切又都不对。
他没有在注水前,先用热水温一下滤杯和分享壶。他注水的姿势很稳,但水流是均匀地、毫无变化地浇下去的,而不是以往那种根据咖啡粉闷蒸状态调整的、时断时续的、充满呼吸感的点注。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在执行“冲泡咖啡”这个指令。精准,高效,但没有灵魂。
我看着他,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毛。咖啡很快好了,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我端起来,闻了闻。香气很淡,只有单一的焦苦味,完全没有了那款豆子该有的柑橘和坚果的芬芳。我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平,太“平”了。像一杯加了咖啡因的白开水,所有的风味都被磨平了,只剩下功能性的苦涩。
“老板,你今天……状态不好?”我试探着问。
他正在擦拭吧台,闻言,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于“宁静”的表情。一种无悲无喜的,仿佛刚刚做完一场漫长冥想的表情。
“有吗?”他淡淡地说,“我觉得,很好。很平静。”
平静。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脑子。
我没再说什么,付了钱,离开了咖啡馆。走在街上,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很舒服。可我却感到一阵寒意。我开始环顾四周。街道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戴着耳机,看着手机,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不,有一样。
他们的表情。太多人的脸上,都挂着和咖啡店老板同款的“平静”。不是那种工作一天后疲惫的麻木,也不是周末前夕的轻松。而是一种……心不在焉的安详。就好像他们的身体在这里,在走路,在呼吸,在活着,但他们的精神,他们的灵魂,已经在一个遥远的、更好的地方度假了。
我走进地铁站,晚高峰。人潮依旧汹涌,但少了那种鲜活的、令人烦躁的“人气”。以前的地铁站,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充满了嗡嗡作响的生命力——有人在抱怨,有人在打电话高声说笑,有人在小声和恋人讲着情话,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哭泣。而现在,它更像一条传送带,沉默地、高效地运送着一批又一批人形的货物。
没有人吵架,没有人不耐烦,甚至连被踩到脚的人,都只是淡漠地看一眼,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整个世界,像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一种可怕的猜测,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我伸出手,指尖对准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年轻人。他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典型的程序员模样,正靠在门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黑暗。他的灵魂,他的意识,在我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几乎要熄灭的荧光。
我集中精神,发动了我的能力。
【读取:对象‘陈默’,意识状态】
一瞬间,信息流涌入我的脑海。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的意识。那是一团黯淡的光,像风中残烛。而在光团的核心,有一根极其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向着一个无穷远的方向延伸出去。
那个方向……那个感觉……
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是“理想国”。
他的意识,正通过那根丝线,源源不断地“流失”到那个绝对和平、绝对宁静的光海里。他没有死,甚至没有睡着。他只是……把“自己”最核心的部分,寄存到了别处。把那个会痛苦、会焦虑、会愤怒、会狂喜的“我”,放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而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维持着基本生理机能的、名为“陈默”的躯壳。
我浑身一颤,猛地收回了能力。我快速地扫过整个车厢。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触目所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身上都挂着这样一根连接着“理想国”的、精神的脐带。他们正在被动地、缓慢地,将自己的“存在感”排泄到那个终极的梦境里。
我终于明白了“空虚”的真正含义。现实世界并没有在物理上损失任何东西,但它正在失去“重量”。组成这个世界的无数个体的“灵魂”正在变得稀薄。就像一杯不断被兑水的酒,看起来还是一杯,但味道,已经没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理想国”不是一个主动攻击性的存在。它只是一片由“愿望”构成的海,它不会强迫任何人。它只是存在于那里,像一个永远敞开的避难所。
是人们……自己选择了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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