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二年,六月十九,寅时。
大巴山南麓的雨已下了整整三日。不是骤雨,是那种绵密如织、无孔不入的蜀地夏霖。雨丝穿过盔甲缝隙,与汗水、血水混在一处,浸透每一个士卒的里衣。泥泞没至脚踝,每走一步都要使尽全力拔出腿来,喘息声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却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
韦姜勒马立在一处断崖边,举目北望。
身后,一万山地营将士正沿羊肠小道鱼贯而下。没有火把,没有号令,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偶尔的马匹响鼻。三千人是他在龙首原练出的旧部,剩下的七千是这两个月从羌地、陇右、汉中急调的精锐——都是能在绝壁间攀行如猿、在密林中潜伏如兽的山野子弟。
他们已经在雨中走了四天。
“将军,”副将低声禀报,“前出斥候传回消息,永安城尚无戒备。这几日大雨,蜀军以为我军不会冒进,巡哨减了七成。”
韦姜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南方。
永安,巴蜀东大门,长江三峡西口第一城。城不大,驻兵不过两千,却扼守着荆襄入蜀的水陆咽喉。无论从汉中走金牛道取成都,还是从米仓道下江州,永安都是扎在朔方军侧背的一根刺。
这根刺,林鹿要他拔掉。
“传令。”韦姜开口,声音被雨水浸得沙哑,“前营三千人,每人携带三日干粮,弃马步行。今夜子时前,必须抵达永安城北五里处潜伏。后营七千人,沿官道缓行,天明前赶到城下。”
“诺。”
“告诉弟兄们,”韦姜顿了顿,“雨是老天爷帮咱们放的哨。这三天,蜀军听不见马蹄声,看不见烽火烟。等他们发现咱们的时候……”
他望向南方雨幕中那片隐约的城郭轮廓。
“咱们已经在城墙上了。”
六月二十,辰时。
永安城笼罩在江雾与雨幕中,灰蒙蒙一片,如同沉在水底的古墓。城楼上的哨卒缩在箭垛下,裹着蓑衣打盹。守将周桓寅时刚巡视过城防,此刻正在城楼里喝茶暖身。
他在这里守了两年,从没出过事。
北边是汉中陈望,但陈望这一年老老实实屯田,连米仓道的哨卡都撤了一半。东边是荆州萧景琰,两家正与江东打得火热,哪有闲心图谋蜀地?至于南边……
周桓冷笑。
马越这会儿正在成都城下啃硬骨头呢。
他端起茶盏,茶已凉透。
城楼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桓皱眉,侧耳倾听。
又一声。
不是雷声。
是战鼓。
“敌——”
哨卒的示警声刚起,一支箭矢破雾而来,贯入他张开的嘴,从后颈穿出。尸体仰面倒下,血溅在城楼“永安”二字的匾额上,被雨水冲成淡红。
北城墙外,三千山地营将士如黑色的潮水,从雨雾中涌出。
没有冲车,没有云梯——那些东西在山地行军时都被抛下了。每个士卒腰间只别着一柄短斧、一卷飞爪索。他们冲到城下,二十余人同时甩出飞爪,钩住城垛,口衔利刃,向上攀爬。
这是他们在龙首原练了半年的本事。
城头终于响起杂乱的警报声。蜀军从各处营房冲出,有的甲胄未及披,有的提着弓却没有箭,有的甚至赤手空拳。周桓站在城楼口,声嘶力竭地喝令放箭,却见城下那些朔方军士攀爬的速度快得惊人——二十丈高的城墙,他们只用十几息便攀至垛口。
“推梯!推梯!”周桓冲过去,与几个亲兵合力掀翻一架云梯。
梯上三名士卒坠落,在城墙根下摔成血泥。
但更多的飞爪已经钩上城头。
韦姜在城下看着,面无表情。
“弓弩手,压制。”
五百弓弩手踏前,向城头抛射箭雨。城上露头的蜀军纷纷中箭,惨叫着跌落。
一个朔方士卒翻上城垛,挥刀砍倒两名守军,随即被三支长矛捅穿胸膛,尸体被挑落城下。
另一个接上。
又一个。
城头的缺口越撕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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