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黄昏。
江州城沐浴在血色残阳中。连日的攻防战已将这座巴郡首府撕扯得面目全非——城墙缺口处堆叠着来不及清理的尸体,护城河的水已被染成酱色,城楼上的“赵”字大旗千疮百孔,却仍在风中挣扎。
颜平站在城外新垒的土台上,望着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城池,心中没有半分即将夺回的喜悦。
“将军,”庞羲策马上前,声音中压着兴奋,“城中的眼线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子时,东门守将程武会打开城门。他是程氏族人,程氏与吴氏素来不睦,早就不满吴懿独揽大权。”
颜平看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庞羲自投奔南中以来,一直鞍前马后,联络蜀地世家、绘制成都密道、策反江州守将……每一桩都办得妥帖。
但他从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因为庞羲曾在赵循麾下,也不是因为他为活命出卖旧主。
而是因为此人的眼睛。
那里面燃烧的东西,不是忠诚,是复仇的烈火——和颜平自己眼中一模一样。
“程武可信?”颜平问。
“绝对可信。”庞羲压低声音,“程氏的粮铺被吴氏强占了七间,程武的亲弟弟去年因顶撞吴懿,被鞭笞三十,至今卧床不起。这笔账,他记在心里。”
颜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夕阳一寸寸沉入地平线,江州城巨大的阴影缓缓压过来,压在每个人心头。
庞羲回到自己的营帐时,手心已沁出细密的汗。
他不是紧张,是亢奋。
一年了。
从成都仓皇出逃时,他失去了一切:族中三百余口,祖宅七进院落,经营二十年的官场人脉,还有……尊严。
那个雨夜,他扮作商贾,从成都狗洞钻出城时,回头望了一眼。城门楼上,赵循的卫兵正举着火把来回巡视,根本没人在意城墙根下那个泥泞中匍匐的老人。
他发誓要回来。
以任何方式,付出任何代价。
而今,终于等到了。
“父亲,”长子庞弘为他披上软甲,手在微微发抖,“今夜入城,孩儿随您同去。”
“不必。”庞羲系紧甲带,“你是文士,上不得阵。留在营中,若我……”
他顿了顿,改口道:“没有若。程武已答应,开门后举火为号,颜平的军队会立刻涌入。吴懿再有本事,也挡不住内外夹击。”
庞弘还想再劝,庞羲抬手止住他。
“弘儿,记住。”他望着烛火,“庞氏复兴,就从今夜开始。待马将军取了成都,蜀地就是我们的了。”
“父亲……”
“去吧。”庞羲转身,不再看他。
庞弘退出帐外,回头望见父亲的背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像一株即将燃尽的枯木。
子时,江州东门。
程武站在门楼上,手按在腰刀柄上,指节发白。他身后是三十余名亲信,人人面色紧绷,呼吸粗重。
城墙下,约定的火把已点燃——三长两短,重复三次。
是庞羲。
程武深吸一口气,正要下令开门,背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校尉!”一个传令兵冲上来,满脸惊慌,“吴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违令者斩!”
程武瞳孔骤缩:“吴将军怎会……”
话音未落,门楼两侧的火把骤然全部点燃,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
吴懿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仍穿着白日那身染血的铠甲,面容年轻得过分——今年不过二十三岁,眉宇间还有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已如结了冰的江水,冷到没有一丝波澜。
“程武。”吴懿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钝刀划过粗砺的石板,“我待你不薄。”
程武的手已握住刀柄:“吴将军待末将是不薄。但程氏与吴氏的恩怨,末将不能不报。”
“报?”吴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程氏的七间粮铺,是程家老太爷赌输了,押给吴氏的,有契约为证。你弟弟被鞭笞,是因为他在军中聚赌、酗酒误事,军法如山,谁也救不得。”
程武面色微变,仍硬声道:“将军巧言令色,末将……”
“你以为我为何今夜突然巡城?”吴懿打断他,缓缓举起手。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现身,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程武脸色惨白。
“庞羲的人昨日进城联络,被我的人发现了。”吴懿语气平淡,“我没有立刻抓他,就是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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