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到午餐前这段空闲,理论上属于朝慈可以自由支配的“休息时间”,当然,这自由被严格限制在庄园建筑内部。
他没回自己那个狭小的仆人房,而是沿着主楼一层的走廊慢慢踱步,熟悉环境。
庄园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结构也复杂得多。
除了通往各个功能区域的主廊,还有许多隐蔽的侧廊、旋转楼梯、以及不知道通向哪里的狭窄通道。
墙壁上的烛光在深处摇曳不定,将影子拉长又扭曲。
他能感觉到一些视线。
不光是那些肖像画。有时是墙角阴影里的一闪,有时是头顶天花板缝隙间的窥探。
这座庄园本身就是“活”的,或者说里面充满了非人的活物。
朝慈面不改色,双手插在制服裤袋里,这个动作不太符合严谨的管家礼仪,但此刻没人在意。
路过一间藏书室时,他推门进去里面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旧纸的味道。
他抽出一本看起来不那么脆弱的书,书名是《南部郡花卉图谱》,拍了拍灰,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下,漫不经心地翻看。
【宿主,你在摸鱼。】1314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在收集可能对工作有用的信息。”朝慈翻过一页,上面是某种蔷薇的精细手绘插图,“比如,了解一下玫瑰的品种。也许少爷会感兴趣。”
【你明明就是懒得动。】
“知道就别拆穿。”
藏书室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缓慢流淌。
临近中午,朝慈合上书将其小心地放回原处,离开了藏书室。
他需要去厨房确认午餐。
厨房里依旧忙碌,但气氛有些微妙。
胖主厨看到朝慈,立刻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压低声音:“管家先生,您听说了吗?玫瑰园那边出事了。”
朝慈神色如常:“哦?”
“有两个新来的访客,”主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恐惧,“他们走进了不该走的地方。那些玫瑰……哎,艾琳女士已经带人去处理了。”
她不敢多说,赶紧转身去准备午餐托盘,“少爷的午餐马上好,还是老样子,一份奶油浓汤,烤鸡胸肉,煮蔬菜和面包。”
朝慈点点头,没有追问。
玩家减员是副本常态,与他无关。
只是当他端着午餐托盘再次走上西翼三楼时,在楼梯拐角处迎面遇上了刚从另一条走廊转出来的艾琳女士。
她裙摆上沾了几片深红色的、湿润的花瓣,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表情依旧完美地控制着。
她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的男仆,抬着一个用黑色厚布盖着的担架,布角垂下,隐约露出一点僵硬的、属于人类的指尖。
空气里飘过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浓郁的玫瑰香。
双方在狭窄的楼梯拐角相遇。
艾琳停下脚步,朝慈侧身让路,微微颔首。
艾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有些复杂,又像是某种警告。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也点了下头,带着人和担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楼梯下方。
朝慈继续往上走。
午餐时,严彧依旧坐在窗边的小圆桌旁。
他似乎洗了脸,亚麻色的头发微湿,服帖了一些,衬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精致。
朝慈将午餐布置好。
今天的浓汤闻起来很香,烤鸡胸肉也嫩滑多汁,蔬菜煮得软烂。
严彧拿起银勺开始用餐。
房间里依旧安静。
吃到一半,严彧忽然抬眼看向朝慈:“你身上,有玫瑰的味道。”
朝慈顿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楼梯拐角那短暂的交错,沾染上了那混合着血腥的玫瑰气息。
“刚才在走廊,遇到了艾琳女士。”他如实说,“她似乎刚从玫瑰园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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