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水田变成旱地,从青绿变成枯黄。林婉柔靠着硬座车厢的窗,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很模糊,眼睛下面是深深的黑影,像被人用炭笔涂过。
她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
江西的血吸虫病疫区,情况比她预想的更糟。村子里,水塘边,田埂上,到处都能看见大肚子的人——不是怀孕,是腹水。孩子们瘦得皮包骨,眼睛却大得吓人,直愣愣地看着你,不哭不闹。
她带着医疗队,一个村一个村地走。发药,消毒水源,教村民怎么用生石灰处理粪便。晚上睡在村委会的破桌子上,跳蚤咬得浑身是包。有天半夜,一个重症病人死了,家属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村里传得很远,像狼嚎。
她当时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天上星星很多,很亮。
可她只觉得冷。
回北京的火车开了两天两夜。邻座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小女孩,一路在吃煮鸡蛋。鸡蛋很香,剥壳时那股硫磺味飘过来,林婉柔忽然想起,石头的生日已经过了。她答应过要给他煮鸡蛋的。
她闭上眼睛。
火车到站时是下午四点。北京站人很多,吵吵嚷嚷的,空气里有煤烟味和汗味。林婉柔拎着简单的行李——就是个帆布包,里面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本疫情记录——挤出站台,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家门,屋里很冷,没开灯,只有厨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她走过去,看见灶台上摆着一碗面,用另一个碗扣着。
掀开碗。
面条已经坨了,结成一块,像块灰白色的石膏。但摆得很整齐,旁边还放着一双筷子。
她站了一会儿,把碗放回灶台。
转身,走到石头房间门口,轻轻推开。
儿子睡着了。
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很轻,很均匀,但睫毛上——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她能看见——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痕。
哭过。
林婉柔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没开灯。
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
第二天一早,石头去上学后,林婉柔去了学校。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姓王,很和气。看见林婉柔,赶紧让座,倒水。
“林大夫,您从疫区回来了?辛苦了。”
“王老师,”林婉柔没接水,直接问,“石头说……他要学理?”
王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他跟我说了。这孩子……文科成绩其实更好,尤其是历史,几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但他说想学理,说将来要‘造东西’。”
“造什么东西?”
“他没具体说,”王老师推了推眼镜,“但话里话外……好像跟他父亲的工作有关。”
林婉柔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王老师,”她声音有点发涩,“您觉得……一个孩子,应该因为父亲的工作,决定自己的未来吗?”
王老师沉默了。
窗外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口号声隐约传来。
“林大夫,”王老师最终说,“我不是教育专家,但我知道,石头这孩子……心思重。他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也忙,他得自己长大。有时候,孩子会选择一条路,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他觉得那是‘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林婉柔心里。
她站起来:“谢谢您,王老师。”
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石头回家时,林婉柔已经做好了饭。两个菜:炒土豆丝,白菜豆腐汤。米饭是白米饭——难得的,她把这个月攒的粮票全用了。
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吃饭。
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妈,”石头先开口,“我志愿表填好了。理科。”
林婉柔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嗯。”
“老师跟您说了吧?”
“说了。”
石头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您……不同意吗?”
“我没说不同意。”林婉柔放下筷子,“石头,妈只问你一件事:你真的喜欢理科吗?不是因为爸爸,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你自己……喜欢吗?”
石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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