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的冬天,天黑得早。
下午四点,天就灰了。雪下得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俄式老建筑的铁皮屋顶上,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
谢尔盖站在宿舍楼的走廊尽头,抽烟。
烟是“大前门”,中国烟,劲儿小。他抽不惯,但没了——苏联烟早断了供应,最后那包“白海”牌,上个月抽完了。烟盒还留着,空瘪瘪的,揣在兜里,时不时摸一下。
走廊里很冷。
玻璃窗的缝隙漏风,呜呜响。墙上刷的绿漆起了皮,一片片卷着,像烫伤后脱落的皮肤。地上有水渍,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转身,推门。
宿舍里更冷。
暖气片早就不热了,摸着冰手。靠窗那张床上,瓦西里坐着,正往一个棕色的皮箱里塞东西。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技术手册,还有个小相框——里面是他妻子和两个女儿的黑白照片,在莫斯科红场拍的,都笑着。
塞得很慢。
一件毛衣,叠好,放进去,拿出来,重新叠,再放进去。
“别折腾了,”谢尔盖用俄语说,“怎么叠,到地方都得皱。”
瓦西里没抬头,继续叠毛衣。手指很粗,关节肿大——那是老技术工人的手,常年握扳手、拧螺丝留下的。现在这双手,在叠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动作笨拙得像个孩子。
“谢尔盖,”他忽然说,声音哑得厉害,“我那本《金属热处理工艺》……你看见了吗?”
“在桌上。”
瓦西里扭头看。桌上确实有本书,很厚,硬壳封面,边角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纸板。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书,翻了翻。
书页里夹着很多纸条。
有的是俄文笔记,有的是中文注解,字迹潦草。有一页还画了个草图——是“歼-1”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冷却孔分布,用红蓝铅笔标的,密密麻麻。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
刺啦——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宿舍里,像撕裂了什么。
谢尔盖愣住了。
瓦西里把撕下的那页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自己上衣口袋里。然后,把剩下的书,递给谢尔盖。
“给你了。”
“你这是……”
“带不走了。”瓦西里说,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是哈尔滨的老街,俄式建筑,中式招牌,在雪里朦朦胧胧的。“上级命令……技术资料,一律不准带出境。”
谢尔盖接过书,很沉。
“那你还撕一页?”
瓦西里没回答。他走回床边,坐下,继续收拾箱子。这次快了,胡乱把东西塞进去,扣上锁扣,啪嗒两声。
“走吧,”他说,“车该来了。”
楼下确实有车。
两辆嘎斯吉普,发动机没熄火,突突响着,排气管喷出白烟,混在雪里。车旁站着两个苏联军官,穿着厚呢子大衣,戴着皮帽,脸冻得通红,不停跺脚。
看见瓦西里下来,其中一个军官上前,敬了个礼。
“瓦西里同志,请上车。”
瓦西里点点头,把皮箱递给司机。司机是个年轻士兵,接过箱子,放进行李箱,动作很重,砰的一声。
瓦西里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他转身,看谢尔盖。
雪下大了,雪花落在两人肩上、头发上,很快积了一层白。路灯亮了,昏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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