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平的日子定在下周三。
还有五天。
楚风没让自己闲着。第二天一早,天刚麻亮,他就叫上孙铭,坐上一辆嘎斯吉普——这车是去年用二十张貂皮从苏联人手里换的旧货,发动机声音像得了肺痨的老牛,突突乱响,排气管时不时喷出团黑烟。
车往城东开,出城十里,拐上一条新修的碎石路。路还没压平,车颠得厉害,楚风的头好几次撞上车顶棚,发出闷响。孙铭抓着扶手,脸色发白:“团座,咱不能……慢点?”
“慢不了。”楚风看着窗外,“时间不等人。”
车又颠了一下,楚风手里的笔记本滑落,散了几页纸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一张皱巴巴的草图,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飞机轮廓,旁边用铅笔写着:“烈风-验证机,预计最大速度0.95马赫。”
0.95马赫。差一点,就摸到音速的门槛了。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把纸折好,塞回口袋。
车终于停在一个伪装过的山口前。外表看就是个普通采石场,但往深处走,绕过两道岗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半埋在山体里的机库。
机库顶上是钢筋和伪装网,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条。空气里有股复杂的味道:航空汽油的刺鼻,机油的腻,金属切削液的酸,还有汗味、烟草味、和不知道谁带来的早饭——玉米饼子味,混在一起,闷在巨大的空间里,发酵出一种焦灼的、紧绷的气息。
楚风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回声很响。
机库里人不少,但安静得反常。几十号人围着中间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如果那还能叫飞机的话。它趴在那里,像个受伤的巨鸟,左侧主起落架被千斤顶撑着,轮子卸下来了,散落一地零件。机身蒙皮上有一道新鲜的、不规则的裂缝,从翼根延伸到舱盖后,像道狰狞的疤。
王承柱蹲在起落架旁边,手里拿着个扳手,却没动,只是盯着地上几块崩裂的金属碎片发呆。他脸上油光光的,眼袋垂着,嘴唇干得起皮。
旁边站着个穿工装、戴眼镜的中年人,是总工程师陈沛然。他手里捏着个本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本子边缘,纸都快抠破了。
“怎么回事?”楚风走过去,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机库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回过头。
王承柱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踉跄半步才站稳。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沛然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团长,是……是上午高速滑跑测试。速度加到预定值时,左侧主轮承重轴承……崩了。”
他说话带着江浙口音,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崩了?”楚风走到那堆碎片前,蹲下,捡起一块。碎片边缘锋利,断面是粗糙的灰白色,在光下能看到细密的晶粒结构。“这是什么材料?”
“咱们……自己炼的铝合金。”陈沛然声音低下去,“配方改了三次,强度数据达标了,但……疲劳性能不行。高速震动下,微观裂纹扩展,然后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楚风把碎片在手里转了个圈。很轻,比同体积的钢铁轻多了,但就是这“轻”,要了命。
“人呢?”他问。
“人没事。”王承柱总算找回了声音,沙哑得厉害,“飞行员老刘,反应快,及时刹车了。就是……就是飞机……”
他看向那架“烈风”。飞机头部低垂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楚风站起来,走到飞机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蒙皮很薄,指尖能感到下面骨架的硬棱。裂缝边缘微微翘起,割手。
“修好要多久?”他问。
陈沛然和王承柱对视一眼。
“材料……”陈沛然先开口,“咱们库存的这种合金坯料,就够再做一副轴承。但问题不光是轴承,机身这个裂缝,也得补。补的话,强度会下降,而且重量会增加,可能影响气动……”
“你就说多久。”楚风打断他。
陈沛然噎住了,手指把本子边缘彻底抠破了一个角。
“最快……也得一个月。”他声音更低了,“而且,修好后能不能再飞,飞了能不能达到设计速度……我不敢保证。”
机库里更静了。
远处有个年轻技术员没忍住,抽了下鼻子,声音在空旷里被放大,显得特别突兀。
楚风没说话。他绕着飞机慢慢走了一圈,从机头走到机尾,又从另一侧走回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掂量什么。
走到王承柱面前时,他停下。
“柱子,”他问,“你那‘老火铳’,最新一批测试报告,出来没?”
王承柱愣了下,没想到团长这时候问这个。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掏出一沓折得乱七八糟的纸,递过去时手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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