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鼾声事件之后,李长生本以为自己在京城会名声扫地。
毕竟,当今天子亲自主持的殿试之上,考生们个个正襟危坐、奋笔疾书,唯独他在最后排睡得昏天黑地,甚至打出了震彻整座太和殿的呼噜声——据传就连御前侍卫都被惊动了,还以为是哪里来了刺客。
然而事实的发展,却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李长生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一甲第一名,新科状元。
消息传出,整座京城炸了锅。
“什么?殿试上睡觉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据说陛下还亲自去看了他好几眼,愣是没忍心叫醒。”
“这不叫本事,这叫命啊!”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已经把这段编成了段子,讲到精彩处满堂喝彩。有人说这是天降祥瑞,有人说这是大智若愚,更有好事者考证出李长生殿试时所作文章,字字珠玑、句句锦绣,“虽卧而书之,然笔力千钧”。
但也有人不这么看。
京城最大的青楼倚翠轩里,几位落第的举子正喝得烂醉,其中一位拍着桌子破口大骂:“我等寒窗苦读数十年,凭什么比不过他一个睡觉的?!”
旁边有人幽幽接了一句:“因为你睡觉的时候不打呼噜。”
“……”
这话虽是玩笑,却说到了点子上。
李长生在殿试上睡觉,还能中状元,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交上去的那篇文章,确实无人能及。据翰林院的老学士们私下议论,这篇文章即便是他们来写,也未必能写得更好。
“文采斐然,见解独到,尤其对时弊的剖析入木三分。”一位老翰林捋着胡须感叹,“此子若非天赋异禀,便是别有师承。”
别有师承倒是真,但李长生的师承不在朝堂,而在江湖。
只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眼下正面临着一个比殿试更棘手的问题。
状元府邸,后花园。
说是府邸,其实是当今天子御赐的宅子,五进五出的院落,光是花园就占了三亩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雅致至极。
但此刻,这座花园里却是一片“兵荒马乱”。
“李长生!你给本宫出来!”
邀月的声音从正厅传来,清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位移花宫的大宫主,此刻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张大红烫金的婚书。婚书上字迹娟秀,正是出自她本人之手,而落款处,赫然写着李长生的名字。
“邀月宫主,这事吧,其实是个误会……”李长生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心虚。
“误会?”邀月冷笑一声,“婚书在此,你我已经是夫妻。移花宫的规矩,你应该清楚。”
“清楚清楚,我当然清楚。”李长生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但这婚书真不是我求的,是它自己飞过来的!”
“自己飞过来的?”
“千真万确!那天我就在树下打盹,突然一阵风刮过来,这婚书就糊我脸上了!我还以为是官府的通缉令呢!”
邀月的眉头微微挑动。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男人在她面前编造各种借口,但“婚书自己飞过来糊脸上”这种说法,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荒谬绝伦。
但她偏偏无法反驳,因为这件事确实透着古怪。
那日她本在移花宫中静修,忽然心血来潮,提笔写下了这封婚书。写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但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驱使着她,让她将这婚书送出。
然后,那婚书就真的自己飞走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天爷把你许配给了我?”李长生见邀月不说话,胆子大了些,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邀月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说起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当初在移花宫中,她原本是打算将他拿下的,结果非但没拿下,反而被他身上的某种气质所吸引。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一块磁石,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本宫只问你一句。”邀月缓缓开口。
“您请说。”
“你是否愿意娶我?”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院子里的蝉都停止了鸣叫。
李长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子!公子!不好了!”
小丫鬟翠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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