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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夜狩（第1页）
废土的夜晚，是生命禁区。
白日的灰暗天空被纯粹的墨黑取代，仅有的微光来自两颗遥远而颜色诡异的月亮——一颗猩红，一颗惨绿，它们投下的光线非但不能照亮前路，反而将扭曲的岩石和枯树的影子拉长，化作张牙舞爪的鬼魅。温度急剧下降，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裸露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几分钟就有冻伤的风险。风中夹杂着冰晶和更浓郁的辐射尘，以及……潜藏在黑暗中的捕食者发出的细微声响。
四人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缝，勉强能遮蔽部分寒风。陆止安用找到的少量枯枝和变异植物的油脂生起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是这死寂黑暗中唯一温暖和光明的来源，但也可能成为吸引危险的火炬。
他们分食了那点酸腐的干粮，喝了少量浑浊的水。身体的疲惫和伤势在低温下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轮流守夜。”沈清辞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她靠坐在岩壁上，感觉体内的寒意不仅仅来自外界，更源于脑海中那片不断逸散着冰冷气息的裂痕。混沌的低语在寂静的夜晚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如同附在耳边的邪恶呢喃，诱惑着她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永恒的黑暗。
“我先来。”陆止安将消防斧放在手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他的伤势相对最轻，意志也最为坚韧。
夜莺蜷缩在火堆旁，闭着眼睛，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显然并未真正入睡。她的感知在夜晚被放大，无数细微的声音——远处变异狼群的嗥叫，地下虫豸啃噬根茎的窣窣声，甚至风吹过岩石孔洞发出的呜咽——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让她无法安宁。
银羽裹着能找到的所有破布，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一半是因为冷，一半是因为后怕。她紧握着那个便携终端，屏幕的微光是她的心理慰藉，但上面闪烁的“辐射指数超标”和“生命体征监测警报”却不断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时间在寂静和警惕中缓慢流逝。
轮到沈清辞守夜时，已是深夜。篝火变得微弱，寒意如同无形的刀子，穿透单薄的衣物。她强打着精神，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海中的低语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防线。
就在这时，夜莺猛地睁开眼睛，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压低到几乎听不见：“有东西……靠近！很多……很小……速度很快！”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脚在摩擦着岩石和沙地！
陆止安瞬间惊醒，抓起消防斧。沈清辞也立刻站起，手中握紧了那根磨尖的钢筋长矛。
篝火的光芒边缘，黑暗开始蠕动。
一只只拳头大小、外形如同披着骨甲的巨大蝎子与蜘蛛混合体的生物从阴影中显现出来。它们的外壳是暗沉的黑褐色，与岩石融为一体，八只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尾部翘起一根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尖刺。
“是‘蚀骨蝎蚁’！”银羽的声音带着绝望，“群居性……杂食……带有神经毒素和腐蚀性酸液……它们被热量和活物的气息吸引！”
眨眼间，数十只，不，是上百只蚀骨蝎蚁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各个方向涌来，将他们的临时营地团团围住！那沙沙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噪音！
“保护火堆！”陆止安怒吼一声，消防斧横扫，将几只冲在最前面的蝎蚁砸得甲壳碎裂，汁液飞溅。但更多的蝎蚁悍不畏死地涌上！
沈清辞手中的钢筋长矛疾刺，精准地刺穿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蝎蚁，但长矛拔出时，上面竟然冒起了淡淡的青烟，被蝎蚁血液中自带的微弱酸液腐蚀！
夜莺发出精神尖啸，试图干扰这些低等生物的意识，但蚀骨蝎蚁数量太多，意志简单而统一，效果甚微，反而让她自己头痛欲裂。
银羽惊慌失措地挥舞着一根燃烧的树枝，逼退靠近的蝎蚁，但她的动作笨拙，很快就被几只蝎蚁爬上了裤腿！
“啊！”她尖叫着，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痛和麻痹感！
“银羽！”陆止安想去救援，但自己被十几只蝎蚁缠住，斧头挥舞得密不透风，却无法立刻脱身。
沈清辞眼神一厉。物理攻击效率太低，火堆即将熄灭，一旦陷入黑暗，他们将彻底成为这些猎食者的盘中餐。
不能再犹豫了！
她放弃使用长矛，闭上眼睛，再次强行沟通脑海中那片危险的区域。但这一次，她不是引导混沌低语，而是尝试引导那份一直与低语对抗的、源于源石印记的微光。
这很冒险。源石印记的力量与混沌低语在她体内形成脆弱的平衡，过度使用任何一方都可能打破平衡，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尤其是在她状态如此之差的情况下。
但她没有选择。
她将意念集中在那点微光上，回忆着净心湖的冰冷与宁静，回忆着艾拉歌声中的安抚，将自己对同伴的守护之意作为燃料，注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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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虚按向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涟漪以她为中心，贴着地面扩散开来！
这涟漪没有任何物理冲击力，但其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蚀骨蝎蚁动作齐齐一滞！它们复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仿佛遇到了某种让它们本能感到畏惧和不适的气息。
混沌生物厌恶秩序与生命的光辉，哪怕这光辉如此微弱。
沙沙声瞬间减弱了大半！
“就是现在！清理掉它们！”沈清辞嘶声喊道，身体因力量透支而摇晃。
陆止安抓住机会，消防斧如同旋风般挥舞，将那些陷入短暂僵直的蝎蚁成片砸碎！夜莺也强忍头痛，用精神冲击定点清除试图攻击银羽的个体。
几分钟后，战斗结束。
篝火旁遍布着蚀骨蝎蚁破碎的尸体和散发着酸臭味的粘液。剩余的蝎蚁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如同潮水般退入了黑暗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但沈清辞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陆止安扶住。她脸色金纸，气息微弱，脑海中的裂痕因为这次强行催动微光而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冰冷的低语如同获胜般发出嘲弄的嘶鸣。
“清辞！”陆止安焦急地呼唤。
夜莺和银羽也围了上来，脸上充满了担忧。
沈清辞勉强睁开眼，看着同伴们关切的脸，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没事……还……死不了……”
废土的夜晚，第一次狩猎，他们活了下来。
但代价，正在不断累积。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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