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恒正处在暴怒的边缘。
这或许是自他出生至今吃过的最大一次亏了,问题的关键是,事情发生近一个月,他们还没搞清楚对手是谁。
老爷子让他稳住局面,其中的利害他自然明白。无论是新项目场地的施工进度,还是原有生产线的平稳运转,亦或是技术研发的对接协调,他全都严抓严管,做得比以往更为细致、井然有序。
调查事宜全部交由李成刚负责。他与左涛几乎将全部心力都扑在工作上:原先交由下属起草的汇报材料,如今都要亲自细看两遍;原本一周一次的例会,也收紧为日常调度。往日里偶尔去一趟现场,现在也是不时巡视。
核心业绩抓在手,那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想击破他,不是那么容易。
其实这件事,那起车祸和那个人的死亡,并没有任何实质证据能证明与他有关。可偏偏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传闻,最容易引来旁人非议,也最容易将人污名化。等真相水落石出之时,早已事过境迁、于事无补。
许恒可太懂这种操作了,只是没想到这事会落自己头上。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日子,他很不喜欢。
“李叔,看守所那边,有什么新进展?”
李成刚摇了头,眉头锁的非常紧。
除了查到那些流言源头之人,李成刚重点还是在于司机死亡一事。有基础疾病,但死这么巧就不正常。
“整个关押期间,接触过这名司机的前后有十余人,既有固定值守人员,也有阶段性接触的工作人员,包括民警、医护人员、侦办人员及律师等。车祸事发后,我们第一时间要求当地主管部门对该名司机实行单独关押,这也让需要排查的人员范围大幅缩小。
就目前调查进展来看,我们已让看守所内部人员逐一交叉对质、互相印证,从日常送饭、巡监、等各个环节逐条核对时间线与言行记录,重点排查是否存在私下接触、言语威逼、肢体胁迫乃至暗中加害的行为。同时调取监控死角记录,核查值班交接是否存在异常空档,对情绪波动明显、说辞前后矛盾的人员单独谈话,目前来看,并没有特别异常人员。”
不仅是赣城这边的头头脑脑,就是昌城那边,对于这件事也是高度关注,派了专人过来协查督办。
在这种高压之下能不露出破绽的人,并不多。
除非真就是巧合。
“难道真就是意外?若真是如此,只要针对网上流言公开澄清,事情不就水落石出了吗?”左涛沉声说道。
”哪有这么简单。今天齐南小报又登了一则新闻,说的正是赣城这件事。虽未指名道姓,却暗指有人强权施压干预,一场车祸酿成一死两伤;普通百姓的性命与公道,在权势面前竟轻如草芥。”
待追问究竟是谁如此报道时,主编却称,只是一名实习记者在网上看到相关消息后直接摘抄,又添油加醋杜撰了一番,将其当作自己的稿件刊发。
这类事情若是屡禁不止,对许恒的声誉将会是极大的损害。
背后之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左涛气的踹了一脚椅子,“妈的,哪家不长眼的报纸媒体敢报道,就把他们端了。真不是宋华平么?这局面非常清楚,就是冲着项目来的啊。”
“是冲着我和项目来的,但是没有证据和宋华平有关,而且宋华平这段时间的行踪和行事并不异常。”
“妈的,居然被人玩了,要是知道是谁,老子扒了他的皮。”
左涛的愤怒是可以理解的。他们这些人,虽被家里老人压着,不让太过招摇行事,但凡人都忌惮三分。明面上能把他们玩到提溜转的,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可这暗处中伤的事,却是难防。
几家老人都放了狠话,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能控制几家媒体,能堵住主流媒体的嘴,但终归不是去根的办法。
几人聊到后半夜,期间李成刚下面的人还汇报了一些进展,但均无更好的消息,左涛早已熬不住,直接准备在许恒这里睡下。
“二哥,还不睡?”左涛从洗了澡出来,看到客厅里还亮着灯,出来看到许恒还在翻看着手机。
他脸色比刚才更为阴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敲打着字句,却忽然一顿,轻叹一声,随手一扬,将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左涛忙上前询问。
就见许恒伸手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神色疲惫地开口:“晚上跟元熙通了电话,她闹情绪了。她平时说话从不会这么冲动执拗,这次一定是伤心了。”
左涛睡意醒了大半,也跟着坐下:“嫂子一向体贴懂事,多哄哄就好了。要不,你就跟她说实话,省得她胡思乱想。”
许恒摇了摇头,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她知道车祸的事之后就一直睡不着,要是全都说了,只怕是雪上加霜。算了,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说。”
说完他站起身,终究还是没有再回复消息。
元熙确实是没睡好。
许恒变了,他一定有事。以前两人不是没吵过,一旦元熙发火,又或是被他气恼了,不超过十分钟必定会过来哄她,就算是隔着千里,也会想着法子让她知道他的心意。有几次甚至半夜都要飞回来,只为了不让她生气。
那会儿冬子或是小北就会告诉她,二少吩咐要怎么怎么样,二少叮嘱要注意什么之类的,这种小心意小动作不断。就算是她一时气恼,也会收到他哄人的消息,更会在夜晚缠着聊天。
可是今天挂了电话后,什么消息都没有。
元熙心里一阵涩意。
当初许恒就是这样突然极冷淡的疏远,电话会接却不多说,消息会回,却只是简单一两个字;借口都是在忙,这场景与现在是何其相似。
那时自己明白他的意思后,便自动断了心里那点情愫,要不是后来阴差阳错的相逢,便没有这一年多的相守;如今,自己又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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