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云凤回过脸来,见撩开门帘的竟是姐姐张凤玲,没想到她也追了过来。苗云凤心中满是不悦,对这位姐姐格外反感。张凤玲径直走进屋内,快步走到王副官身旁,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随即目光冷冷扫向苗云凤与屋里其余众人。
王副官见状面露喜色,纵使知晓这个女儿性情刁蛮、不通情理,心底却依旧对她百般疼爱。他抬手轻拍着张凤玲的手,语气宠溺:“丫头,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大帅府呢。也罢,既然来了就留下,陪着我住在这里吧。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待在这里心里格外舒坦。”
屋中还有一位心绪复杂的万幸娟。她凝望着自己的女儿,可张凤玲自始至终都不肯认她这个母亲,万幸娟却从未放下这份母女情分。此刻万幸娟双唇微微颤抖,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女儿拥入怀中。可张凤玲根本不拿正眼瞧她,只顾守在王副官身侧,一身傲气,全然没把回春堂里的人放在眼里。
她撇着嘴四处打量,指着屋里陈旧的桌椅、门帘,高声叫嚷:“瞧瞧这些破烂物件,脏污不堪,你们就用这些东西招待我父亲?我父亲还一味夸赞你们,苗云凤,你就是这般待客的?我父亲为人老实,分明就是被你们怠慢欺负他!有我在,谁都别想对他不敬!赶紧把这些破烂该扔的扔、该换的换,别拿这些寒酸东西来敷衍我父亲!”
话音未落,她抬脚狠狠踹向一旁的桌子,“啪”的一声,木桌当场被掀翻。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在场之人。老苏、老田气得脸色铁青,咬牙指着张凤玲厉声斥责:“姑娘,你实在太过分了!我们已是竭尽所能招待王副官,家里本就只有这般条件。愿意住便留下,不愿意住大可自行离开!”
就连府里的下人都看不下去了,苗云凤一直隐忍退让,可张凤玲的所作所为实在咄咄逼人。一旁的万幸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没有半分责怪,眼中依旧满是对女儿的纵容,仿佛无论她做出何等举动,在自己心里都是好的。
王副官见状皱起眉头,伸手拉了拉张凤玲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这是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安分些,一进门就撒泼胡闹,你让我如何收场?”
张凤玲立刻换上撒娇的模样,挽着他的胳膊说道:“父亲,你怎么不懂女儿的心思?你可是大帅府的王副官,身份尊贵,他们理应换上崭新的桌椅门帘,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来款待你才对。”她说着抬手擦了擦桌角,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举着手向众人展示,愤愤不平道:“看看这灰尘,这哪里是待客,分明是打发沿街乞讨的乞丐!”
苗云凤终于开口,脸上不见怒意,反倒轻笑一声:“凤儿小姐,若是觉得此处简陋,不知你觉得何处才算合心意?我们这里条件确实算不上好,却有一点旁人比不了,那便是安稳。大家聚居在此,能一同抵挡外界突如其来的风波与危险。你找别处落脚,能有这般安心吗?”
这番话既是说给张凤玲听,也是有意提点王副官。王副官听完微微点头,深以为然。张凤玲却满心不快,拽着王副官的胳膊说道:“义父,咱们别待在这儿了,去城里找间旅馆落脚,不然就去郑家。郑家宅院宽阔,我公爹向来敬重你,定会把最好最干净的房间留给你住。郑市长府里保镖、护院一应俱全,可比这里安全太多了。”
苗云凤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副官的反应,只见他连连摇头,面露迟疑。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缓步踱步,片刻后缓缓开口:“我在这儿待着心里踏实,哪怕环境简陋,也觉得像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我与郑市长本是旧友,他自然会收留我,你和郑中旭又是夫妻,去那里本也无妨,只是总觉得多有不便。孩子,你就别再费心安排了。苗云凤将我安置在此,我觉得甚好。我们本就是暂时避身,等大帅传信让我们回府,再动身便是,总归不是长久落脚之地。”
见王副官执意不肯离开,张凤玲也没了办法。她撅着嘴,满脸怨气,又将怒火撒到苗云凤一行人身上。她斜睨着众人,伸手指点着,骂骂咧咧:“看看你们这群人,一个个衣衫不整,毫无体面,难不成都是街上的乞丐?半点规矩都不懂。既然留在这里伺候我父亲,就该学着侍从的模样,守好礼数,穿戴整齐,我才能放心让他住下。瞧瞧你们这副样子,真是活活把我气坏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个女子言语荒唐、行事过分。苗云凤深知她向来是这般蛮横性子,就算动气争辩也无济于事,只是蔑视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只要王副官心中有主见,任凭张凤玲如何闹腾,终究也是白费力气。
张凤玲闹了许久,见没人理会自己,自觉无趣,狠狠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走出屋子。众人也无心过问她要去何处。她刚踏出房门,便高声呼喊丁头几人:“你们几个都是木头吗?仔细守着我父亲,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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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头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心中暗自嘀咕自己早已尽心值守,实在不明白她为何还这般动怒。可他不敢招惹这位小姐,只能连连点头,躬身应下。之后张凤玲去往了哪里,苗云凤也无心深究。
就这样,王副官终究安稳住了下来。苗云凤特意为他收拾出一间客房,母亲告诉她,这间屋子从前正是父亲居住的地方。王副官躺到床上,一脸惬意,闭起双眼静静感受着周遭的气息,整个人放松下来。
万幸娟悄悄把苗云凤拉到一旁,神情激动又欣喜:“孩子,我总算见到你父亲了。你把他接回来,不就是想让咱们一家人团聚吗?”
看着母亲喜不自胜的模样,苗云凤心里也跟着欢喜,可她依旧保持着清醒。如今父亲依旧是王副官的身份,过往的记忆尚未恢复,和原本的身份还毫无关联。她轻声对母亲说道:“娘,眼下还不能这般想。父亲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想得太多还会引发头痛。我带他回来,并非单纯为了团聚,实则是为了避难。”
万幸娟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焦灼地追问:“避难?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你父亲遇上危险了?”
苗云凤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解释道:“倒算不上性命之忧,只是大帅府内部出了变故,我们一行人多少沾了些嫌疑。大帅特意安排我们暂时搬出府中,我们也就顺势离开,避一避风头。”
万幸娟这才稍稍安心。苗云凤接着说道:“娘,你也不必太过忧心。这些日子我们好好照看他,这也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定哪天他触景生情,便能唤醒过往记忆,彻底恢复从前的模样,到那时,父亲才算真的回到我们身边了。”说起这件事,苗云凤的眼中也满是期待。
这一夜,苗云凤和万幸娟都辗转难眠,两人时不时起身,悄悄留意隔壁房间王副官的动静。没想到住进这间旧屋之后,王副官睡得格外安稳,夜里还响起了沉稳的鼾声。听着这熟悉的声响,万幸娟又暖又喜。二十多年了,亲人终于再度踏入家门。
夜深人静时,万幸娟凑到苗云凤耳边,低声说道:“你父亲从前睡觉就是这般模样,劳作一日回到家中,睡得格外沉,鼾声也是这般。如今再次听见,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莫非我日思夜想的丈夫,真的要回到我身边了?”
苗云凤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柔声安抚:“会的,一定会的。我会慢慢帮父亲找回记忆,也会帮他调理好身体。他那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也唯有等他恢复记忆,我们才能知晓。”
跟随王副官一同前来的丁头等人,因原本安置杂物的仓房意外失火,至今还没能修缮。草药以及各类贵重物件,全都临时堆在了另一间卧房里。宅中客房本就有限,加上来人众多,空余的房间所剩无几。无奈之下,丁头一行人只能暂时安顿在回春堂的售药大厅。几人对此并无怨言,守在大厅里正好能牢牢把住正门,反倒觉得更加安全。
次日清晨,苗云凤一早便去看望王副官。他早已起身,正在小院里四处闲逛。当走到通往金家内宅的铁栅栏门前时,见大门紧紧落锁,他心生好奇,伸手推了推门扇,转头对苗云凤问道:“这门为何锁着?我想进后院的园子里走走。”
听闻此话,苗云凤心头一动。她想着园子里的一草一木皆是旧景,说不定能更快勾起他尘封的记忆,当即取来钥匙打开了门锁,打算陪着他一同入园。
王副官走进偌大的庭院,没有去往正院方向,反倒径直朝着后方的景观区走去,脚步始终朝着园中的人工湖。他沿着湖岸慢慢前行,苗云凤紧随其后,心中暗自思索:再往前走,便能抵达段公公与段婆婆居住的木屋了。若是两方碰面,不知能不能让他想起当年的往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呼喊声:“苗副官!苗副官!”
苗云凤猛地回头,只见小翠和周小毛两人快步跑来。见周小毛匆匆赶来,苗云凤心知定是出了状况,立刻迎上前问道:“小毛,出什么事了?”
周小毛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阵,才开口回话:“小姐,你之前让我盯着大帅府的动向。今日一早,大帅便下达了命令,要处决那几名犯人,定在今日菜市口当众枪决。”
苗云凤闻言心头一沉,万万没想到大帅行事如此仓促。她瞬间想通了其中关节,难怪对方特意将自己和王副官调离大帅府,就是想打一个措手不及。幸好早前安排了周小毛在内部打探消息,才能及时得知此事。
她心中满是疑惑:大帅若是想处置斧头帮的人,暗中处决便可,为何偏偏要选在人流密集的菜市口大张旗鼓?稍作思索,她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大帅是想借着剿匪行刑的举动,博取城中百姓的同情与拥护。
早年斧头帮烧杀抢掠,欺压乡邻,确实作恶多端,百姓早已心生怨怼。可如今留在牢中的这些人,早已和从前不同。大帅故意借着处决所谓“土匪”立威,让整个凤凰城的百姓都对他心生信服,这般做法,实在是有失正心。
得知这个消息,苗云凤的心瞬间揪紧。交谈时,王副官始终没有停下脚步,已经走出了很远。此刻站在这里,已经能够清晰望见前方的木屋。苗云凤心中暗自诧异,难道父亲是特意去找段公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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