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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朱彪的心事（第1页）

第四百二十四章朱彪的心事

归乡居开业的第十天，暮色刚刚漫过灰石镇的灰石屋顶，酒馆里便渐渐热闹起来，桂花酿的醇香、红烧肉的酱香混着烟火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客人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一派安稳的烟火景象。

朱彪是归乡居的老熟客了，自打尝过王可做的红烧肉和桂花酿，便成了这里的常客，几乎天天都来。他生得一副粗莽模样，圆滚滚的身材，配上一双滴溜溜的小绿豆眼，脸上横肉堆着，下巴上还耷拉着几根稀疏发黄的胡须，平日里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暗幽谷制式甲胄，甲胄被他撑得快要崩开，头上歪戴着铁盔，走起路来肚子一颠一颠，浑身透着一股蛮横的管事气派。

这天傍晚，他照旧迈着横冲直撞的步子，大摇大摆地推开归乡居的木门，习惯性地扬起粗嗓门，准备拍着吧台喊“老王，快给爷上红烧肉，再来一坛桂花酿”，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双原本眯成一条缝的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直勾勾地钉在了酒馆角落的位置，再也挪不开。

角落里，田曦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悄然绽放的幽兰，与周遭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作服，脸上还沾着些许未擦净的煤灰，却丝毫不影响那份干净的气韵。夕阳透过灰石镇墙壁上仅有的气孔，斜斜地穿透灰蒙蒙的空气，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给她清秀的眉眼、小巧的鼻梁，都镀上了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色光晕。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双手捧着一碗清甜的青梅酒，小口小口地抿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恬淡的笑意，安静又温柔，整个人仿佛融进了这暮色里，成了一幅静谧动人的画。

朱彪站在原地，嘴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都跟着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活了一百多年，身为暗幽谷安插在灰石镇的总管，手里握着全镇的矿产生死大权，见过的女子数不胜数。有矿场里畏畏缩缩、见了他就躲的村妇，有刻意讨好、满脸谄媚的商户女，也有浓妆艳抹、咄咄逼人的江湖女子，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田曦这样，让他瞬间失了神。

她的美，不是那种张扬惊艳、带着攻击性的美，而是干净的、温润的、像山间清泉一样的美，干干净净，不染尘埃，看着她，心里那些蛮横焦躁的情绪，竟都莫名平复下来，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两下，朱彪下意识地慌了神，连忙收起那副横蛮的样子，笨拙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歪歪扭扭的铁盔，又使劲扯了扯快要被肚子崩开的甲胄，努力吸着肚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挺拔威武一些，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他清了清嗓子，使劲压着平日里粗哑如杀猪叫的嗓音，努力让声音变得温和些，甚至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拘谨，迈着自以为沉稳威武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了田曦面前。

“这位姑娘……”朱彪站在桌旁，双手不自觉地攥着甲胄的带子，眼神有些飘忽，却又忍不住盯着田曦，语气刻意放缓，“在下朱彪，是这灰石镇的……嗯……管事的，也就是这儿的管理者，全镇的大小事，都能说上话。敢问姑娘芳名？”

田曦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澄澈淡然，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像镇上其他人那样，对朱彪畏之如虎、满脸恐惧，也没有刻意讨好、虚与委蛇，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清淡淡：“田曦。”

说完，便重新低下头，捧着手里的青梅酒，继续小口啜饮，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灰石镇人人忌惮的朱总管，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朱彪碰了个实打实的软钉子，换做平日里，有人敢对他这般冷淡，他早就怒目圆睁、大发雷霆了，可此刻看着田曦淡然的模样，他非但没有生气，心里反而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他挠了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也不管田曦愿不愿意，径直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的木凳上。

他身形肥胖，重量十足，木凳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晃了好几下才稳住，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朱彪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盯着田曦，开始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想在她面前挣些脸面。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自己是暗幽谷正式任命的灰石镇总管，手下管着三百多号矿工和护卫，整个灰石镇的矿石开采、买卖，全归他一手把控，在这西部地界，他的实力也是排得上号的，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他。他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权势都摆出来，想让眼前的姑娘高看自己一眼。

可田曦始终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敷衍地点点头，或是轻轻“嗯”一声，表情从头到尾都淡淡的，眼神平静无波，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又没什么趣味的故事，既不热情搭话，也不表现出厌恶反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不卑不亢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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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彪说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喉咙都有些发哑，可田曦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没有丝毫崇拜或是亲近的意思。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挫败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偏偏对这个冷淡的田曦，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这份挫败，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心里越发着迷，越发放不下。他越看田曦，越觉得她好，那种不卑不亢、干净纯粹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心里像是爬进了一百只小蚂蚁，痒痒的，酥酥的，挥之不去。

从那天起，朱彪的心思就多了一桩，来归乡居的目的，也彻底变了。

以往他来，纯粹是冲着王可做的软糯入味的红烧肉，还有醇香绵柔的桂花酿，每天酒足饭饱便心满意足。可现在，红烧肉和桂花酿都成了次要的，他心心念念的，全是酒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每天一到傍晚，他便早早地赶来归乡居，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先找田曦的身影，只要看到她坐在那里，心里便踏实了。

他会特意选田曦旁边的位置坐下，大手一挥，豪气地点上一桌子菜，摆满整张桌子，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侧过身子，想方设法找话题和她搭话，想尽办法讨好她，模样笨拙又认真。

“田曦姑娘，你今天穿的这身衣裳，看着真精神，真好看。”朱彪眯着小眼睛，努力挤出自认为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夸赞。

“这是作坊里的工作服，干活穿的。”田曦头也没抬，淡淡回应。

“田曦姑娘，你今天气色看着格外好，是不是遇上什么开心事了？跟我说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朱彪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摆出一副仗义的模样。

“没有，就是昨晚睡了个好觉，没别的事。”田曦依旧语气平淡。

“田曦姑娘，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虽说我长得不算俊朗，但在这灰石镇，没人敢不给我面子，跟着我，保准你不受苦，能过上好日子。”朱彪憋了半天，红着脸，直白地问道。

田曦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还行。”

短短两个字，又把朱彪的话堵了回去。可即便每次都是这样敷衍的回应，朱彪依旧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每天乐此不疲地凑过来搭话，哪怕只是能和田曦说上一句话，他都能开心半天。

这种一方刻意讨好、一方淡然处之的极限拉扯，没过多久，就被归乡居里的常客们看了个明明白白，大家私下里议论纷纷，都觉得稀奇得很。

老姜头每天都来喝小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朱彪围着田曦转的样子，抿了一口桂花酿，摇头晃脑地跟旁边的酒友打趣：“你们看着吧，朱彪这头横惯了的肥猪，这回怕是动了真心，栽进去喽！”

旁边的酒友们听了，纷纷哄笑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蛮横霸道的朱总管，竟然也有这般卑微讨好的模样，实在是新鲜。

喧闹的议论声里，王可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擦酒杯的棉布，动作却早已停下，目光静静地落在角落里的田曦和朱彪身上，心中五味杂陈，百般滋味交织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叫田曦和武甜很像。

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对田曦到底是何种感觉，是愧疚，是怜惜，还是掺杂着过往的别样情愫，可他清楚地知道，看到朱彪这般围着她献殷勤，寸步不离地凑在她身边，他的心里，莫名地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闷的，又涩涩的。

这种莫名的酸涩与别扭，让他瞬间想起了前世的时光。那时候，他还在现代社会，两人还没确定心意，自己只是她公司一个职员，甄灵儿可是董事长女儿。

想起前世灵儿的模样，想起那段青涩又好玩的时光，王可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连心里的烦闷，都消散了几分。

“王可？”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王可的思绪。珠儿端着一叠刚洗好的碗筷，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满眼疑惑地看着他，轻声问道：“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偷偷笑什么呢？是不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王可瞬间回过神，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抬手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住心底的情绪，淡淡说道：“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点小事，没别的。”

珠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小眉头微微蹙起，顺着王可刚才的目光，看向了酒馆角落的田曦和正殷勤献好的朱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小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她没有再多问，轻轻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端着碗筷，默默转身走向后厨，脚步轻轻的，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酒馆里的喧闹依旧，朱彪的讨好声、客人们的谈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可王可心底的烦闷，却久久没有散去，而珠儿眼底的落寞，也悄悄藏在了心底，成了无人知晓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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