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策接过糖,又凑到父亲身边,等着下一竿。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苏小姐却一直没动静。她的钓竿架在那里,浮标动都没动过。翠缕有些着急,小声道:“小姐,要不换个地方?”
“再等等……”苏小姐的声音有些飘忽。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苏小姐忽然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溪边走了几步。她站的位置离水面很近,石头湿滑,长满青苔。
“小姐,您小心……”翠缕话没说完。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苏小姐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朝溪水里倒去!
“扑通——”
水花四溅。
“小姐!”翠缕尖叫起来。
谢景明离得最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扔下钓竿,两步跨过去,伸手抓住苏小姐的胳膊。溪水不深,只到腰际,但冬日寒冷,苏小姐浑身湿透,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
“表、表哥……”她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往谢景明身上靠。
谢景明皱了皱眉,手臂用力,将她从水里拽上来,然后立刻松开手,退开两步:“兰时,扶好苏小姐。”
兰时连忙上前,翠缕也扑过来,主仆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尹明毓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目光在苏小姐湿透的衣裳上扫过,又看了看她刚才站的那块石头——青苔明显有被踩滑的痕迹,但痕迹很新,像是……反复踩踏过。
“先回庄子吧。”尹明毓语气平静,“这么冷的天,别真冻出病来。”
谢景明已经脱下大氅,却不是给苏小姐,而是披在了尹明毓身上:“你也别着凉。”
尹明毓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大氅,看向还在地上发抖的苏小姐:“翠缕,扶你家小姐起来。赵全,去套车。”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谢策挨着尹明毓坐,小声问:“母亲,苏姨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吗?”
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你觉得呢?”
谢策想了想:“她站的地方,父亲刚才说过很滑,让我们别去。”
小孩子都看明白的事,大人怎么会看不明白。
尹明毓没再说话,只是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
---
回到庄子,苏小姐被送回西厢房。
热水、姜汤、干净衣裳……一应送了过去。翠缕出来时,眼睛红红的,看见尹明毓站在廊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
“少夫人,我们小姐她……”
“请大夫了吗?”尹明毓打断她。
“请、请了,赵管事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好。”尹明毓转身要走。
“少夫人!”翠缕忽然提高声音,“我们小姐今日受惊,表少爷他……”
尹明毓停住脚步,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翠缕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但想到自家小姐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道:“小姐身子弱,今日又落了水,怕是要养好些日子。表少爷他……是不是该来看看小姐?”
廊下安静了片刻。
尹明毓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翠缕,你进府几年了?”
“三、三年……”
“三年,也该懂规矩了。”尹明毓慢条斯理地说,“主子们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丫鬟过问了?”
翠缕脸色一白。
“今日之事,是意外也好,是人为也罢,我都不想追究。”尹明毓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有一句话,你替我转告你家小姐——”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西厢房紧闭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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