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刚刚发出,指挥部猛地一阵剧烈震动,顶棚落下簌簌尘土,一盏汽灯被震灭!巨大的爆炸声从不算太远处传来,甚至压过了远处的炮声!
“是炸弹!落在附近了!”警卫冲进来报告。
“哪里中弹?!”周明远急问。
“好像……好像是指挥部西侧约一公里的通讯备用天线场和附近的民兵集合点!具体情况不明!”
备用天线场!民兵集合点!这绝非盲目轰炸!敌机在精准的地面引导下,已经开始攻击关键的非直接军事目标,旨在瘫痪指挥和制造平民恐慌!
“抢救伤亡!抢修通讯!”宋希濂咬牙下令,同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医院和水源地,是否也已遭到,或即将遭到同样精准的打击?
沿海,“白沙湾”东侧礁石区。
这里已成人间地狱。第一批日军登陆艇不顾触礁和守军火力,疯狂抢滩。船体在礁石上撞得粉碎,但里面的日军士兵嚎叫着跳入齐胸深、冰冷刺骨的海水,迎着守军泼洒过来的弹雨,向滩头猛冲。海浪被鲜血染红,漂浮着尸体和装备残骸。
守军一团三营的官兵,依托着礁石、沙坑和简陋的土木工事,拼死抵抗。重机枪的枪管打红了,浇上海水,嘶嘶冒着白汽。步枪手们瞄准那些在海水中挣扎前进的身影,不断扣动扳机。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
“手榴弹!扔!”连长嘶吼着。一排手榴弹划着弧线落入日军人群中,炸起一片血雾。但日军实在太多,太凶悍。他们中许多人装备着百式冲锋枪,在近距离爆发出惊人的火力,压制守军。更有一队约二十人,动作迅猛,战术娴熟,相互掩护,专挑守军火力间隙和薄弱处突击,很快就在一段礁石较少的海滩撕开了口子,建立了巩固的滩头立足点。正是“隼”分队或其精锐。
“营长!三连那边顶不住了!鬼子冲上来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地爬过来。
营长看着越来越多的日军涌上滩头,又看看海面上更多的登陆艇黑影,知道死守滩头已无意义,反而会被后续炮火和生力军淹没。“命令各连!按一号撤退方案,交替掩护,向一号内陆支撑点后撤!引爆预设滩头诡雷!”
士兵们开始利用地形和暮色,边打边撤。预设的炸药和地雷被接连引爆,给追击的日军造成了新的伤亡和迟滞。但日军登陆部队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战斗迅速从滩头向内陆延伸。
“飞云隘”冯子材指挥部。
冯子材通过望远镜,看着滩头升起的浓烟和向内陆蔓延的火光,脸色铁青。电话里传来一团团长急促的汇报:“师长!鬼子追得太紧!我们撤不下来!他们的小股精锐咬住了我们的尾巴!”
“命令师属炮兵营!对滩头至一号支撑点之间区域,进行覆盖射击!火力拦截!不要怕误伤!给老子炸出一条隔离带!”冯子材狠声道。他知道,这种炮火可能会伤及尚未完全撤出的己方部队,但为了阻止日军快速推进,必须壮士断腕。
“轰!轰!轰!”部署在“飞云隘”后方的联军火炮怒吼起来,炮弹落入滩头与内陆之间的狭窄地域,掀起连绵的爆炸。追击的日军攻势为之一滞,一些部队被迫寻找掩体。滩头守军残部趁机加速后撤,与赶上来的预备队汇合,退入了一线支撑点的坚固工事。
日军的第一波抢滩,虽然成功登陆,但在守军的顽强抵抗和炮火拦阻下,未能迅速扩大战果,反而在滩头至一线阵地之间留下了大量尸体,其突击势头被初步遏制。但他们的主力,正在第二批、第三批登陆艇的运送下,源源不断而来。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在“飞云隘”主阵地前,挡住日军随后的重兵突击。
野狼谷,三号、四号结合部。
战斗同样惨烈。日军五辆坦克(包括两辆喷火型)引导着步兵,在密集炮火掩护下,猛攻结合部一处相对平缓的斜坡。守军在这里构筑了反坦克壕和雷场,但日军工兵在坦克和步兵火力掩护下,不顾伤亡地前出排雷、填壕。
“火箭筒!打那辆喷火的!”阵地上,反坦克小组的士兵扛着巴祖卡,试图瞄准。但日军坦克的火力很猛,伴随的步兵中那些疑似“影”分队的散兵,用精准的枪法压制着反坦克手。
“轰!”一辆喷火坦克逼近到数十米距离,粗大的喷管猛地吐出长达数十米的狰狞火蛇,横扫过一段战壕!惨叫声瞬间响起,数名士兵浑身是火,翻滚着跌出战壕。
“干掉它!”连长眼睛红了。一名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从侧翼弹坑跃出,翻滚着接近,但被日军伴随步兵的机枪扫倒。
关键时刻,赵衡调来的师属炮兵发威了。尤其是那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射出的高爆弹在日军坦克和步兵集群中猛烈爆炸,虽然准头因敌我交错而受影响,但巨大的威力和震撼,还是让日军攻势一滞。反坦克猎杀队趁机前出,用无后坐力炮和“铁拳”,在近距离击毁了一辆喷火坦克和一辆普通坦克。日军剩余坦克见势不妙,开始后撤,进攻暂时被打退。但结合部阵地已千疮百孔,守军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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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野狼谷激战方酣,沿海血战未停之际,根据地纵深,那批飞向纵深的日军轰炸机编队,在夜空中盘旋。地面防空火力在它们周围炸开朵朵黑云,探照灯光柱交叉扫射。几架敌机被击中,拖着火光坠落。但仍有数架突破了火力网。
“它们朝哪里飞?”指挥部里,李慕华紧盯着无线电侦听设备。
“信号……地面引导信号又出现了!在引导它们飞向……青龙潭上游和……指挥部偏南方向的一片山谷?那里是……我们的一处备用物资隐蔽储存点和部分群众临时安置点!”侦听员惊呼。
“该死!他们的目标不完全是医院和水源,还要摧毁我们的储备和制造平民伤亡!”周明远一拳砸在桌上。
“防空营!全力拦截!绝不能让它们投弹成功!”宋希濂对着电话吼叫。
夜空中,轰炸机开始俯冲。防空火力更加猛烈。一架九七式重爆被多发炮弹击中凌空解体。但仍有炸弹脱离挂架,带着凄厉的呼啸落下。
“轰隆!!!”“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从南面山谷方向传来,火光映红了夜空,即使隔着山岭也能看到升腾的浓烟和火焰。指挥部内一片死寂。那个储存点存放着部分粮食、被服和工兵器材,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数百名从前沿附近疏散来的百姓!
“王民生!立即组织抢救队、医疗队,去爆炸现场!救人!灭火!”宋希濂声音嘶哑。
“徐锐!加强青龙潭和医院的防空和地面警戒!提防敌声东击西!”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李慕华那边又传来急促的报告:“总指挥!秦风派往‘落雁坡’的小队紧急回报!他们在‘落雁坡’西侧山脊,发现了敌地面引导站!是一个经过精心伪装的山洞,里面有无线电设备、大功率蓄电池、和……和一套带光学瞄准具的大型信号灯装置!守卫约一个班,已被我清除!但在清理时,发现了这个!”通讯兵递过一张刚刚收到的、模糊不清的电文抄录。
电文是用日军密码书写,但已被秦风小队的电讯员部分破译:“……引导成功。‘枫叶’已就位。‘红玉’将于子时启用。目标:水源及核心指挥节点。确保‘秋风’之‘扫荡’阶段顺利。——雀。”
“枫叶”?“红玉”?子时启用?目标水源和核心指挥节点?“秋风”的“扫荡”阶段?
“‘灰雀’!这是‘灰雀’的直接指令!”徐锐寒声道,“‘枫叶’可能是新的潜伏人员或行动代号!‘红玉’……会不会就是那个‘红圈黑点’的特殊炸弹的代号?子时……就是午夜!”
“水源和核心指挥节点……”宋希濂的目光猛地投向地图上的青龙潭,又转向自己所在的指挥部。“他们的‘最终预案’,是要在午夜,用‘红玉’特殊炸弹,攻击我们的生命之源和大脑!而‘枫叶’,就是这个行动的执行者或内应!”
“可‘红玉’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炸弹,为什么非要等到子时?如果不是炸弹……”周明远眉头紧锁。
“无论如何,子时前,必须找出‘枫叶’!必须确保青龙潭和指挥部的绝对安全!”宋希濂斩钉截铁,“徐锐,李慕华,从现在起,所有力量,集中到这件事上!对青龙潭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所有人员、建筑、山洞、可疑物品,进行地毯式搜查!对指挥部所有人员,包括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进行最后一次紧急背景和行踪核对!启用所有检测设备!秦风的反特营,全部交由你指挥!我授权你,必要时,可封锁青龙潭和指挥部区域,许出不许进!”
命令下达,指挥部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外有强敌三面猛攻,内有“灰雀”致命阴谋迫在眉睫,而时间,正在飞速滑向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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