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渐渐泛起来白色的时候,谢怀霜越来越多地盯着我看。
对他来说,看我一眼就应该记住我长什么样子了,做什么要这样一直看呢?
我告诉他:“天要亮了。日出会很好看的。”
他点一点头,目光朝外面瞟了一下,又悄悄地挪回来,眯起来一点。
我原本的话一下子都说不出来了:“还能……还能看见吗?”
“能。”谢怀霜笑一笑,“只是没有方才清楚了。”
云层染上红色的时候,谢怀霜眯着眼睛,轻声问:“太阳要出来了吗?”
“是。”
我说完,发现他没什么反应,愣了一下,试着又像从前一样,在他手心上面写下来字。
然后他的眉毛就抬起来一点:“那还能赶上。”
果然已经又听不见了。
云层海浪一样翻卷过去,一轮红日乍然照散晨雾的瞬间,我看见谢怀霜努力把眼睛张大又眯起来,金色光芒把头发丝勾勒得都很清楚。
“我看见了。”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锁在我脸上,片刻之后闭上眼,遮去摇摇晃晃两点深绿。在他再次睁开已经看不见的眼睛的前一刻,我忽而下意识地把他整个人抱住,听见他在耳侧竟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么难过的时候,”我觉得我都要哭出来了,“你笑什么?”
谢怀霜还在笑,声音闷闷的。
“已经够好了。”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再说了,你不是也说,叶大夫可以帮我治好吗?”
可那到底还要很久。叶经纬说可能半个月,也可能两个月,甚至可能更久。
“往后时日还很多。”
谢怀霜抬起来头,没什么焦点的目光落在我眉眼上。
“还有很多,是不是?”
日光把他照得亮晶晶的。我拨开来他额前的几绺头发,拉过来他的手。
“是。”我一笔一笔写,“还有很多。”
有多少呢?我不知道,但我想,总会很多很多。
比一千个一万个都要多——
作者有话说:回收一下卷名[奶茶]
第22章月桥花院(一)
我没直接带着谢怀霜回铁云城,按照之前和叶经纬说好的,去衡州附近留一段时日。
叶经纬这个人对自己一向很好,只挑着最舒服的地方住,最近就待在衡州。我多数时候不很佩服叶经纬的眼光,但衡州这地方景色的确很好,我几年前路过的时候也住过两个月,那个院落虽然空了很久,打扫打扫也能住人。
路上有过疑似来追我们的鸢机,跟得最久的也不过半刻钟。谢怀霜当时脸色有点难看:“你一向……一向是这种速度吗?”
“嗯?”我正在转轮盘,“太慢了吗?”
“……”
铁朱鸟再落地,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到衡州的时候上午还未过半,谢怀霜抓着我的手腕跳下来,很好奇地左张右望。
他天亮时才真正过了这次的反噬期,夜里又是反反复复没怎么睡。他这个人总是这样,不舒服也不作声,只是靠着一点我的肩膀,攥着那串碧玺,自己来来回回地数有多少颗珠子。
明明又不喜欢自己被晾着。
我等他又数完一圈,把他额头上的汗又擦干净,拉过来他的手没话找话:“数出来了吗,有多少颗?”
谢怀霜垂着眼皮,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六十……六十二。”
其实是六十五颗。他没什么力气地歪一歪头,摊开手,是在问我。我在他手上点了两下:“没数错,就是六十二。”
等到药效终于上来,谢怀霜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是那串珠子,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半醒不醒地下意识又开始数,数着数着忽然就坐直。
“哪里是六十二?”
他转一转头,感觉出来我的方向就又盯着我:“你又骗我。”
总之那串被他攥了一晚上的碧玺终于被他放过,重新回到他的小袋子里面。我们没拿很多东西,除去让他拿着的那些“值钱东西”,剩下的也不过两身替换衣服和他的那些药,都背在我这里。
“现在去哪里?”
这地方在衡州东角,叫观星城,地方不大,但总是很热闹,眼下正是满城桃李烂漫的时候,红云粉雾满满当当地压过墙头。停鸢机的地方是城外划出来的空地,我领着谢怀霜到一处立了木牌的街头站定,等着铁皮车过来。
“我在这里有个住处,”等车的时候我在谢怀霜手上慢慢写,“我现在带你去那里。但是很久不住,要买些东西。等下午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这里的集市比琳琅楼附近的那个要热闹很多,谢怀霜肯定会喜欢。
——其实我也很好奇。我从前总觉得这种事情是浪费时间的、不能做的。
他听了果然高兴,眉毛扬起来,又眨两下眼睛:“买什么?”
我想一想:“枕头被褥肯定要重新买……嗯,还有碗碟,还要多备些吃食。现在这个季节还会有很多卖花草的,有好的也都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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