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腕,在锋刃尖端碰了一碰,好叫他知道大概的长度。
摸到冰凉刃面的一刻,谢怀霜神色明显地一滞,眼睛睁大了一些。
最开始只是指尖颤抖着碰上,而后是指节慢慢地贴近,二指自然地并起从尖端滑过去,手腕迅速一转,长剑平铺着映出来他专注而冷冽的眉眼。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他就算落到这步境地,只要拿起来剑,他就仍然是剑客。
幸好。幸好。
“现在,”我问他,“动手吗?”
谢怀霜闭上眼,又猛地睁开,持剑起身,我跟着他,牵着他袖子一角,引他过去。
“你们……你们不要乱来……”
谢怀霜听不见,我装作听不见。
“我、我说错话了还不行吗……你们俩百年好合、你们俩天生一对、天天待在一处,这样还不行吗?我再不逛青楼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不知他这人眼神真是有大问题,还是已经慌得口不择言了。
……百年好合?
这辈子没想过百年好合这种词能用在我和谢怀霜身上。我半夜想起来大概要吓得做噩梦。
剑尖曳地的声响叫我回过神来。谢怀霜在我身前一步,影子覆上墙角。墙角里面那个本来就丑得人眼睛疼的脸此刻挤成一团,惊恐、讨好、卑劣的神情混在一处。
谢怀霜竟然是被这样的人留了伤疤见了血,被这样的人逼着灌下去酒,被这样的人折辱。
“这边。”
我才扯了一把谢怀霜的袖子,就听见话音就戛然而止,银光一闪处,血气蔓延开来。
谢怀霜回头,苍白脸颊上沾了一点殷红,落在凤眼下三寸处,恰好被窗外斜进来一柱月色照得分明。
银亮宝剑开了刃,淬血出锋。
原来我造出来的兵器在他手中是这个样子。最好的剑合该配上最顶尖的剑客。
“而后……而后如何呢?”
他似乎是愣了一瞬,之后才习惯性地挽了一下剑花,收剑反握,力度远不如以往,但手上动作仍是利落,只是胸腔剧烈地起伏,眼睛也被照得亮亮的。
“别人会不会发现?我们应当……”
他不说话了,因为被我拿着帕子擦脸。我一手按住他脑袋,一手用力擦擦,看他歪一点头,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很不顺眼。他要沾也只能是沾我的血——我才有资格跟他作对,这丑货算什么东西?
给他擦脸,就没办法和他讲话。偏偏谢怀霜自己还在念叨:“我的准头……还算准吗?”
比起来他那柄细细银剑,我的兵器更宽而沉,他用着一定不趁手。即便这样,方才那一剑,除了不得已之下的力度不足,竟然仍是旧日影子。
不是生疏的样子。手上没有剑,我想,只能是他在琳琅楼的日日夜夜里面,在心上曾经一遍一遍、上万遍地回想当日剑法。
这样子伤口是结不了痂的。
“准的。”
我折了帕子扔在一旁,视线又落在他的手上,摩过积年的剑茧。
我想,今日大概也不杀他为好,或者说,在琳琅楼的事情都解决之前,都不杀他为好。
一想到至少半个月都不用在杀他和不杀他之间来回纠结,我就觉得心头松下来一些,在他手上写字也更轻快:“而后……而后你不必管。把垃圾扔出去——我来扔。”
谢怀霜大概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下手快而准,但到底留了这人一条命。
他目光挑起来,眯起眼睛找了半晌,目光慢慢落在我脸上。他现在已经能逐渐找准我的位置了。
他问:“怎么这样高兴?”
乱讲。只是不用杀他而已,哪里就能称得上高兴了。何况……
我在他手上迅速写:“你是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
谢怀霜就抿起来嘴唇,唇角竟然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很快地耸一耸肩膀。
“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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