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是神殿的人,是给神殿做了十余年事的人。怎么会这样说、这样做呢。
我从没想到,我还能有和他站在一个立场上的时候。
玉兰花瓣在头顶簌簌作响,扫过我头顶,却好像又扫在胸腔里面,似痒非痒的感觉。我有一点不知名的冲动,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踌躇许久,也只是按过他的手心。
“我们回去。”我慢慢写,“回去再说。不要‘看运气’……琳琅楼的事情我也一起,我帮你。”
先不想神殿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琳琅楼的事情也不用之后再说了。不会叫他“看运气”的,琳琅楼里面也谁都不要看运气。
我想,有时候想到什么就立刻做什么,也并非全无好处。
深绿色漾起来一点涟漪,谢怀霜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才问:“真的?”
“真的。”
“可是……”
啰里啰嗦的这么多废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冷风吹久了容易出问题吗?
不准备跟他在这里接着掰扯,再掰扯下去连末一班铁皮车都赶不上了。我把披风给他裹得紧了一点,原本要像早上那样,重新系过绳子,看见谢怀霜抬手的时候露出来的一道浅浅红痕,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
谢怀霜有点困惑地抬眼,我犹豫一下,还是隔着袖子,握上他的手腕,朝着琳琅楼那一点灯火回去。
“不用绳子了吗?”
“既然磨得不舒服,你就不能自己告诉我吗?”
“其实也没有很不舒服。”
“……总之下次能不能告诉我。”
谢怀霜不知道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闭回去,良久才低声道:“好吧。”
*
窗户开了一整天,房间里面的空气总算清爽了一些。
我松开谢怀霜,转身去合上窗户,听见他窸窸窣窣解下来披风,忽而动作一顿:“这里……还有谁?”
差点忘了。昨晚的丑货还在角落里面塞着。
我点上灯,朝墙角看过去,见他似醒非醒,大概一半是因为点住穴位的功效还未过去,一半是饿的。
我抬手,落下,又抬起来,不知道怎么说——昨夜欺负你那个人?这样说好像显得他很狼狈……
等一下。他狼狈,关我什么事?
“昨晚……的人,是不是?”
他想了一瞬便问出来了,我拉他到床边坐下来,潦草写下“是”,又问他:“你想怎么处置?”
官府和神殿都不会管这种事的。
“处置……我来吗?”他眨两下眼睛,眉头蹙起来,“但是我现在……”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房间里面的人听见。
“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别乱来!我是、我是……”
我听得烦,只看着谢怀霜没转头,甩出去袖匣里面一道银镖,聒噪语音便随着墙板被穿透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银镖渐渐低下去的嗡鸣。
“你才还放大话说,要带她们走。”我写完末一笔,指尖试探着擦过他虎口处的茧,“不试一试吗,拿剑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看不见,他眼睛总是泛着一种空洞的意味,提到剑的时候,两点深绿却忽而摇晃一下,慢慢聚在一处。
此前我和他除了互殴没有过什么交流,但我知道,他肯定能意识到自己是武学上的天才,而且对此也一定是骄傲的、得意的。
方才他却那样似笑非笑地、眉梢垂落下来地低声说,自己大概还拿得动剑,还能勉强拦住一点人。
不该有这样的落寞言语。
“茧都还在这里。”我看着他的神色,不知道是说给他,还是说给我自己,“你的剑也一直在这里。你如果不相信,就自己试一试。”
谢怀霜的手又下意识地往右侧摸去,这次在半空中便顿住。我看了眼我的兵器。
斩云锋自昨夜便被搁在桌上,我虽然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兵器,但其实也不抵触借他一用。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不允许自己想。但我有时候的确曾经好奇,他那样好的剑法,如果手里是我造出来的兵刃,会是什么样子。
玄铁沉重,锋刃寒光。我看了片刻手里的斩云锋,回身把它塞到对于我的突然起身感到茫然的谢怀霜手里。
“凑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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