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合理。
兰波在任务时总喜欢用这个词,好像所有事情只要贴上“合理”的标签,就可以被接受,被理解,被原谅。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发出粘腻的声响。
栗花落与一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他突然想起兰波生日那天,蛋糕上的烛光,还有那句“我需要你”。
当时他觉得那句话很重,重得让他不知道怎么接。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可能和“Douze,关上门”一样轻,轻得可以随时被风吹走。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他们说话,承诺,表达需要,然后转身就能改变称呼,改变态度,改变一切。
就像那些被雨水打湿的街灯倒影,看起来明亮清晰,一碰就碎成无数碎片。
车子在酒店后门停下。司机低声说了句什么,兰波点头,提起手提箱先下了车。
栗花落与一跟着下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他们从后门进入酒店,走消防楼梯上楼。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一重一轻,像错位的鼓点。
四楼的走廊地毯吸走了大部分声音。他们走到房间门口,兰波刷卡开门。
房间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窗帘拉着,桌上摊着伦敦地图,行李箱敞开着,夜行装备散在床上。
兰波把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取出那份文件,用特制的密封袋装好,然后开始收拾其他东西。
栗花落与一脱下外套,走进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把脸。
水很凉,刺得皮肤微微发麻。
等他出来时,兰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图叠好了,装备收进了行李箱,只有那份密封的文件还放在桌上,像个小型的纪念碑。
“明天一早的飞机。”兰波说,“六点出发,来得及吃早餐。”
栗花落与一点头。他在床边坐下,开始解战术服的扣子。布料紧贴着皮肤,解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兰波走过来,蹲下身,帮他把靴子的鞋带解开。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兰波。”栗花落与一突然说。
“嗯?”
“如果刚才在总部,你真的遇到了危险,我会去找你。”
兰波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解开另一只靴子的鞋带。
“我知道。”兰波说,声音很低,“但你不该去。任务优先,这是规矩。”
“规矩比你的命重要?”
“任务比我的命重要。”兰波抬起头,绿眼睛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像两片深潭,“你也一样。如果刚才出事的是你,我也不会——”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栗花落与一等着他说完,但兰波只是低下头,解开的靴子整齐地放到墙边。
“你不会什么?”栗花落与一问。
兰波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外面是伦敦凌晨的天空,深灰色,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我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任务。”兰波背对着他说,“这是我们必须遵守的规则。”
个人感情。
栗花落与一咀嚼着这个词。
原来那些一起吃的早餐,一起看的展览,生日蛋糕上的烛光,还有那句“我需要你”,都属于“个人感情”的范畴。
而“个人感情”是需要被克制、被管理、必要时被舍弃的东西。
他脱下战术服,换上睡衣。棉质的布料柔软干燥,贴着皮肤时带来一点暖意。
“我明白了。”栗花落与一说。
兰波转回身,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明白你为什么又叫我Douze。”栗花落与一躺下,拉过被子,“因为现在需要的是‘黑之十二号’,不是莱恩·阿什当。任务需要的是编号,不是名字。这很合理。”
兰波站在原地没动。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先去洗澡吧……莱恩。”
栗花落与一拿着换洗的衣物又重新进了浴室。
再出来时,兰波牵着他来到床边,贴心的替他关掉床头灯,随后才走进浴室。
栗花落与一听着水声响起,又停下。
然后另一侧的床垫微微下沉,兰波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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