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抱着阿桃,坐在坟前,直到夕阳西下。他亲手为阿桃整理好衣衫,将那把“桃华”剑放在她的手边,又将颈间的玉佩取下,系在她的颈间。
“阿桃,这把剑是师父送给你的,带着它,路上不会孤单。这枚玉佩,是师娘的遗物,带着它,师娘会保佑你。”李青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师父会把你葬在师娘身边,让师娘陪着你,让你永远不会孤单。”
他拿起锄头,在苏念瑶的坟旁,亲手挖了一个墓穴。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挖在他的心上。
玄通长老想要上前帮忙,被李青玄拒绝了:“长老,让我自己来。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他将阿桃轻轻放入墓穴,又将那些桂花糕碎末撒在她的身边,最后,将“桃华”剑放在她的手边。
“阿桃,一路走好。”李青玄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师父会在这里陪着你和师娘,会经常给你们送桃花,送桂花糕。等师父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就来找你们。”
他一点点将泥土填回墓穴,筑起一座新的坟茔,与苏念瑶的坟紧紧相邻。两座坟前,都开满了粉色的桃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美。
李青玄跪在两座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念瑶,阿桃,以后你们就做个伴吧。我会守着你们,直到永远。”
玄阳真人和玄通长老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慨。他们知道,李青玄的心,已经随着苏念瑶和阿桃的离去,彻底死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回忆和孤寂。
接下来的日子,李青玄依旧住在青崖峰的木屋里。他不再练剑,不再修行,每日只是坐在两座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是在跟苏念瑶和阿桃聊天。
他会给她们讲宗门的趣事,讲后山的甜果又熟了,讲院子里的桃树又开花了。他会把最艳的桃花摘下来,放在两座坟前;会把最甜的野果和桂花糕,放在她们的坟前。
有人说,李青玄疯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没有疯。他只是在守护着两份最珍贵的情感,守护着两份未了的情缘。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青崖峰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李青玄的头发越来越白,身形越来越消瘦,可他依旧每日守在两座坟前,从未间断。
他再也没有去江南看桃花,也没有去塞北看飞雪。那些曾经的约定,随着苏念瑶和阿桃的离去,变成了永恒的遗憾。
只是偶尔,当春风吹过竹林,桃花飘落的时候,他会想起那个用灵桃砸中掌门的调皮姑娘,想起那个拿着木剑求师的灵动小丫头。想起她们的笑容,想起她们的声音,想起那些鸡飞狗跳却充满温暖的日子。
他会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泪水会不自觉地滑落,滴在坟前的泥土上,滋养着那些盛开的桃花。
青崖山的风,年复一年地吹拂着,载着欢笑与泪水,载着未了的情缘,在竹林深处回荡。两座孤坟,一道孤影,构成了青崖峰最凄美的风景。
李青玄的余生,都将在这片竹林里度过。守着两座坟茔,守着两份回忆,守着那份跨越生死的爱恋与师徒情。直到生命的尽头,他都会在这里,陪伴着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第二卷《孤坟守岁遇桃夭》完
(全文完)
番外篇:江南桃花梦
李青玄觉得自己飘了起来。
不是御剑飞行的轻盈,也不是濒死时的失重,而是像浸在温凉的溪水里,被柔软的水流托着,浑身的伤痛都消散了,连骨头缝里的孤寂都变得温润。
他睁开眼,没看到青崖峰的竹林,也没看到那两座熟悉的坟茔。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桃林,粉色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混着湿润的水汽,是他从未闻过的清新。
“这是……江南?”
一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像山涧的泉水叮咚作响:“李师兄,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啦!”
李青玄猛地转身,看到一道粉白身影站在桃树下,正朝着他挥手。姑娘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朵艳红的桃花,身上的弟子服还是当年那套不合身的宽大样式,却衬得她眉眼灵动,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是苏念瑶。
她没有灰飞烟灭的决绝,也没有墓碑上冰冷的剑痕,就像当年在青崖峰练剑时那样,鲜活又明媚,眼里盛着星光。
“念瑶……”李青玄的声音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梦。
苏念瑶却快步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她的手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真实的触感。“李师兄,你发什么呆呀?”她晃了晃他的手,语气带着嗔怪,“不是说好要陪我来看江南的桃花吗?你看,这里的桃花是不是比青崖峰的好看多了?”
李青玄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握紧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好看,”他哽咽着说,“比我想象中好看一万倍。”
“那是自然!”苏念瑶得意地扬起下巴,拉着他往桃林深处走,“我早就听说江南的桃花天下第一,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对了,李师兄,你看那边!”
她指着不远处的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壶米酒,几碟小菜,还有一盘切好的灵桃。“我特意让店家准备的,都是你爱吃的。我们一边喝酒,一边看桃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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