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楠坏笑一下,意有所指地压低声音:“可以没大没小,但不能没上没下。”
两人吵吵闹闹地驶上了高速,一路向北飞驰。
车里的气氛轻松愉快,不像是一场末日逃难,反倒更像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甜蜜远游。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黑省塔河县下属的一个偏远小乡村,地处大兴安岭腹地,靠近中俄边界。
从京市出发,足足有两千公里的路程。
一路上,两人不敢有任何松懈。他们尽量避免在服务区长时间停留,更不敢入住旅馆过夜。
没办法,车斗里那批复合弩就像定时炸弹,既怕被贼惦记,更怕被沿途检查站查处。
两人轮流开车,每人坚持四小时。
能睡的时候就抓紧时间在后座蜷一会儿,睡不着的时候就把车载音响开到震天响,用激烈的音乐驱赶疲惫。
碎嘴子很少出远门,虽然脚链被拴在门把手上限制了活动范围,却丝毫不影响它的兴奋。
它在前后座之间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嘴里一刻不停地“爸爸爸爸”叫着。
音乐响起时,它就站在椅背上,随着节奏一颠一颠地蹦迪。
孟楠休息时,就拿着大颗的开心果喂它,一边喂一边指着开车的向北,认真地教它:“妈妈!”
结果被向北隔着裤子在大腿根狠狠掐了一把,才笑着停下这捣乱的教学。
然后他又锲而不舍地指着向北,教碎嘴子新词:“爸爸——真帅!”
二十个小时后,皮卡车终于驶下高速,顺利穿过县城,开上了通往乡村的柏油路。
道路两侧,几十米高的白杨树挺拔如卫兵,繁茂的枝叶在头顶上方交织缠绕,形成了一道绵延不绝的绿色穹顶,宛如巨大的天然“遮阳棚”。
时值正午,明媚的阳光挣扎着从叶片缝隙间洒落,在黝黑的路面上投下无数晃动的光斑,宛如铺了一层细碎而闪烁的金粉。
六月初的东北,气候凉爽得恰到好处,气温仅在二十度上下徘徊。
两人关掉空调,欣喜地摇下车窗。
瞬间,混合着青草、黑土和植物清香的凉爽空气涌入车内,沁人心脾。
目光所及,整个世界都被各种层次、生机勃勃的嫩绿色所覆盖。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如同墨绿色的波浪,在天际线上勾勒出温柔的曲线。
近处,是一望无际、刚刚开始蓬勃生长的庄稼地,整齐的田垄向着远方延伸,充满了土地特有的、沉稳的生命力。
向北几乎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贪婪地深呼吸着这熟悉又令人怀念的空气,胸腔中被一种久违的宁静和畅快所填满。
“真美啊!”他忍不住感慨,随即眼神又黯淡了一丝,“可惜……这样的景色……最多也只能再看两个月了……”
“会好的。”孟楠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向北的手,“我们要相信国家。虽然我们不知道末世之后具体会怎样,但我相信那种极端情况绝不会持续太久。一切,终归会好起来的。”
车子在如画般的乡间道路上又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缓缓驶入了向北故乡那个依山傍水的小山村。
干净的柏油路一直通到村里。
道路两旁,是一座座规整的青砖大瓦房,房顶上崭新的红色彩钢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显得格外精神。
虽然只是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但家家户户都拥有极为宽敞的院落,院子里几乎都停放着大型农业机械,以及轿车、小货车等各式车辆,处处透着实足的家底和富足安宁的气息。
这欣欣向荣、整洁富裕的景象,与孟楠想象中那个落后闭塞的东北山村截然不同,让他对这次跟随向北而来的决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欣喜。
到家了
向北指挥着孟楠将皮卡车开到村子最里头,停在一处极为宽敞的院落前。
院墙是整齐的红砖垒砌,高大的铁艺大门显得十分气派。
他跳下车,隔着铁门的栏杆就朝里面喊:“奶奶!开门!我回来了!”
没过多久,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个子不高、身形圆润慈祥的小老太太闻声出来,站在院子里眯着眼朝门口张望。
待看清是向北,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里高声应着:“唉呀我的好大孙儿啊!”
脚步飞快地就小跑着过来开门,那利索劲儿,一点不像快七十的人。
老太太打开大门,一把抱住向北,两只手跟小蒲扇似的,带着满满的疼爱,“噗噗”地拍着孙子的后背。
“奶的好大孙儿呦!你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向奶奶快三年没见着孙子了,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高了,也瘦了。”
向北咧着嘴,露出八颗牙笑得灿烂:“奶奶,我都二十五了,哪还能长高啊!”
向奶奶却像是看不够似的,捏捏他的胳膊,又摸摸他的脸:“二十三,窜一窜,二十五,鼓一鼓!还能长,还能长……”
向北嘴贫地接话:“那我可得借奶奶吉言了!我现在一米七八,要求不高,再长两公分凑个一米八就行!”
这时,向奶奶才注意到停在一旁的车和站在车边、身形格外挺拔的孟楠。“这是你朋友啊?你俩开车回来的?”
向北心里正琢磨着怎么介绍孟楠,既怕说是男朋友老太太一时接受不了,又担心说是普通朋友孟楠会多想,一时有些犹豫。
孟楠却自然地走上前,语气恭敬又温和:“奶奶您好,我是孟楠,跟向北是京城的邻居,也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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