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只揪着些许瑕疵,便将老夫一生功业全盘否定?!”
顾君恩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
“故,华国判曰:韩琦!尔身负庸碌误国、机心乱政、反对变革、盘踞地方之四大罪!尔非独夫,实乃北宋士绅官僚集团之典型,千年门阀政治之余孽!”
“依《倒查清算三千年檄文》,判曰:”
“一、掘韩琦及其父、祖乃至韩氏历代凭借官势作恶之先祖墓冢,劈棺戮尸,挫骨扬灰!”
“二、推倒其所有碑铭、石像,凿平其所有功绩记载!”
“三、将其着述文章,尽数焚毁!”
“四、韩氏家族所有田产、宅院、店铺,尽数抄没,分与相州无地贫民!”
“行刑!”
光影中,暴怒的百姓冲进墓园。
石像被砸碎,石碑被拉倒,封土被刨开,棺椁被劈裂——韩琦那具穿着紫色蟒袍的干尸被拖拽出来,摔在泥污之中。
无数只脚践踏上来。
骸骨断裂,与污泥秽物混合。
最后,一切被堆积起来,烈火冲天。
灰烬扬起,随风飘散。
顾君恩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相州上空:“相州韩氏,自此绝矣。”
韩府园中,一片死寂。
韩琦呆呆地望着天空,那冲天的烈焰仿佛就在他眼前燃烧,那灰烬仿佛正飘落在他的脸上。
他看到了自己死后数百年的结局——被掘坟,被鞭尸,被挫骨扬灰,被万民唾骂。
他看到了韩氏家族的终结——田产被分,宅邸被抄,祠堂被毁,子孙离散。
他看到了自己一生信念的彻底崩塌——他视为荣耀的“两朝顾命”,在后世眼中是“争权夺利”;他引以为傲的“镇之以静”,被斥为“庸碌误国”;他谨慎反对的新法,成了他“维护私利”的铁证;他苦心经营的家族基业,成了“剥削网络”的罪证。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韩琦喃喃道,眼神开始涣散:
“老夫一生......一生......”
他忽然抓住韩忠彦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
“忠彦!你说!为父是不是个好官?是不是个好父亲?韩家......韩家是不是对得起相州百姓?!”
韩忠彦泪流满面:
“父亲当然是好官!韩家当然对得起......”
“那为什么?!”
韩琦嘶声打断,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为什么后世要如此待我?!为什么他们要掘我的坟?!为什么他们要骂我是‘蠹虫’?!为什么?!”
他松开儿子,踉跄走向园中那池秋水,对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癫狂地笑起来:
“韩琦啊韩琦......你自负一世英名,原来在后人眼中,不过是块‘顽石’......不过是只‘蠹虫’......”
“你镇之以静,是庸碌......你反对新法,是护私......你经营家族,是剥削......”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忽然伸手,疯狂地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那这池水呢?!这‘心如水’呢?!是不是也是‘黑心烂肝的坏水’?!是不是?!”
韩忠彦哭着上前抱住他:
“父亲!父亲您别这样!”
可韩琦猛地推开儿子,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鬼哭:
“我是蠹虫!我是顽石!我是笑面虎!我是老腌臜货!”
他指着天空,眼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你们骂得好!骂得痛快!可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有多难吗?!知道要平衡多少势力吗?!知道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吗?!”
“你们只知道骂!只知道掘坟!只知道分田!”
“来啊!来掘我的坟啊!我现在就死!现在就躺进去!让你们掘!让你们鞭尸!让你们挫骨扬灰!”
他忽然转身,一头撞向亭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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