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冬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拄着一根枣木拐杖,拐杖头上磨得发亮。小树迎上去,扶他进来坐下。老人坐了很久,不说话,只是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名字,看着那盏灯。月亮升起来,灯亮了,他还坐着。小树给他端了一碗热茶,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我年轻的时候,从这里路过。”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要去城里做工。路过这里,在树下歇了一夜。第二天走的时候,我想刻一个名字,没有刻。我想着以后还会来的,等回来的时候再刻。后来,我去了城里,做工,成家,有了孩子,孩子又有了孩子。一直没有回来。老了,走不动了,但想回来看看。看看这棵树还在不在,看看那些名字还在不在。还在。树还在,名字还在,灯还在。可是我没有名字在这里。”
小树站起来,走到树下,找了一个空处。“现在刻,还来得及。”
老人站起来,走过去,接过刻刀,手在抖。他把刀刃抵在树干上,刻了很久,刻了两个字——“阿过”。刻完,他没有看那两个字,转过身,走到井边,趴在井沿上往里看。井水映着灯,亮亮的。
“水还在。树还在。灯还在。我也在。”
小树送他到门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我还会回来的。”小树点点头,“好。等你。”
那一年冬天特别冷,雪下了一场又一场,井口结了冰。小树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是凿开井口的冰,打一桶水,煮茶,扫雪,从门口扫到井边,从井边扫到围栏,从围栏扫到花圃。雪厚了,路不好走,来的人少了,有时候一连几天没有人来。但他不着急,把茶烧好,灯点好,等人来。
有一天傍晚,天色快黑了,他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脚步声。小树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一群人站在青石板路上,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背着包袱,拄着棍子,脸冻得通红。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小树面前,“请问,这里是心渊之家吗?”
“是。”
“我们走了很远的路,想在这里歇一晚。”
小树把他们让进院子,烧了一大锅水,把所有的碗都拿出来,一人一碗热茶。他们围坐在树下,喝着茶,烤着火,慢慢暖过来。他们是一家人,从很远的北方来的,要去南方投奔亲戚。路上走了两个月,又冷又累,看到山上有灯光,就上来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条路的?”小树问。中年男人指了指一个老人,“我爹年轻的时候来过这里。他说山上有棵树,树下有盏灯,灯下有光。沿着光走,就能找到。”
老人很老了,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不漏地看过去。看到中间一个很旧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两个字,摸了很久。“阿途。”老人喃喃,“哥,我来看你了。”
小树走过去。“您认识阿途?”
老人点点头。“他是我哥。他走了一辈子,没有回来。我找了一辈子,没有找到。我爹说,他在这里刻了名字。让我来看看。今天,终于找到了。”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小树站在旁边,没有劝他。
第二天一早,那家人要走了。中年男人给老树的箱子里放了一些干粮,小树推辞,他执意要留。“我们带得不多,但你们在这里,等的人多。”小树收下了,送到门口。他们沿着青石板路走下去,越走越远,消失在晨雾里。老人走在最后,走得很慢。走了很远,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朝小树挥挥手。小树也朝他们挥挥手。
那年冬天特别长,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小树每天点灯,每天都添油,不管有没有人来。灯一直亮着。
春天来的时候,阿途的名字旁边多了几个新的名字——“阿寻”、“阿根”、“阿叶”,都是一家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来找阿途。他们跪在树下,磕了头,哭了,然后在树上刻下自己的名字。有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根小辫子,眼睛亮亮的。她不会刻字,小树帮她刻——“小远”。和“阿途”在一起。小女孩看着那个名字,笑了。“我和曾叔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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