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凝固的胶质。林曦已经彻底掌握了泽格带来的所有金属零件的名称、功能甚至可能的组合方式。她甚至能举一反三,虽然泽格对此只是发出代表“记录”而非“采纳”的平稳音节。
它知道人类是地球上的高级智慧生命,平均智商在90到109,优秀者可达130左右。林曦表现出的学习速度在它计算出的合理区间内,并不足以引起惊讶,只是进一步确认了她作为“有效样本”的价值。
林曦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地板上划拉着不存在的图案。这种纯粹的、毫无娱乐性的囚禁生活,开始消磨她的耐心。她抬头看向静立在一旁,如同紫色雕塑般的泽格,用它的语言抱怨道:“**V’xk’nath…tr’ssklor.**”(我……很无聊。)
她顿了顿,尝试提出新的问题:“**Zege…k’nv’lix…j’xelk’n?T’rssk’ngrax?**”(你们……有种族……娱乐方式吗?还是说……不需要?)
泽格的头颅微微转动,复眼落在她身上,发出那个她已经熟悉的、代表否定的短促音节:“**N’th.**”(不需要。)
它的种族,生存的意义在于进化与强大,一切行为都以效率和功能为先。娱乐?那是低效能量消耗和注意力分散的代名词。
林曦皱起了眉,一种属于人类的、带着点文化优越感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叉着腰,试图解释那些对她而言习以为常,对它却可能如同天书的概念:“看来只有人类才会抽象思维和艺术创造了。”她切换回中文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用泽格语努力组织词汇:“嗯…**Tor’ak…k’nath…v’lix?**(像……文字……作品?)**K’n…j’xel…x’l?**(或者……声音……韵律?)**K’n…v’x…grax?**(或者……身体……动作?)”
她比划着写字、歌唱、舞蹈的样子。
泽格毫无反应。复眼平静无波,仿佛她只是在描述一种无效的能量波动模式。艺术与娱乐,完全超出了它的认知框架。
林曦看着它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啧了一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N’thj’xel…V’xk’nathgraxk’n!**”(没办法了……我给你演示一种吧!)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目光直直地望向那双冰冷的复眼,仿佛要透过那千万个六边形镜片,将某种东西传递进去。然后,她轻轻地、用一种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柔和嗓音,开始哼唱起来。那是她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印象深刻的插曲。旋律带着一种原始的、空灵的美感:
“Ба-а-ю-6а-а-ю-ю-6ай……”(摇啊摇啊摇……)
“Ветер,ветерулейтай……”(风啊,风,轻轻吹……)
“Идосамогоутра……”(直到清晨来临……)
“Яостанусьждатьте6я……”(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她唱得很专注,眼睛一直看着泽格。歌词里关于等待、指引、无畏的意象,与她此刻的处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映照。
“Баю-6а-а-ю-ю-6ай……”(摇啊摇啊摇……)
“Ничегоне6ойсятам……”(在那里什么都别怕……)
“Гдегустыео6лака……”(那里乌云密布……)
“Голосмойведётте6я……”(我的歌声会指引你……)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林曦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泽格。
它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但那冰冷的复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那不是理解,更不是感动,而是一种……高速运算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它接收到了这段声波信息。它分析了频率、振幅、谐波。数据表明,这是一种复杂、非必要、且能量利用效率低下的发声模式。按照它的逻辑,这应该被归类为“无效噪音”。
但是……
为什么这个“样本”在发出这种噪音时,生命体征会出现如此**不稳定的、却并非负面的波动**?为什么她的情绪信号会变得如此**浓郁而复杂**,甚至干扰了它周围稳定的能量场?
它那基于实用主义的逻辑核心,第一次在面对“非实用”事物时,没有立刻得出“删除忽略”的指令。
它只是“看着”她,沉默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的时间。
然后,它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几乎像是无意识的、带着气音的摩擦声。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词汇,更像是一种……系统遇到无法处理数据时,产生的底层杂音。
林曦看着它的反应,虽然远非她所期待的共鸣,但那细微的凝滞和这声前所未闻的杂音,已经足够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有反应。
哪怕是最微小的、源于困惑的反应。
这就够了。
她勾起嘴角,带着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的宣告:
“看吧,这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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